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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璐扒开我的手,“都要买房子了你还租个屁的房子,给老娘滚回家住去。”
我“啊”了一声,愁眉苦脸的说:“那要是想开会咋整啊?去酒店啊?”
梁璐用她的高跟鞋狠狠踢了我一脚,怒道:“去个屁酒店,没住进新房前别碰老娘。”
经过一番求爷爷告奶奶的苦苦劝导,我终于阻止了梁璐交定金的举动,不交钱一切就还有个缓。
我开着那辆十年的老捷达给梁璐送回家,临下车前她还捏着我的耳朵警告说。
“从现在开始开源节流,不该花的钱不许花,找时间跟房东商量给房子退了。”
我疼的赶紧点头,然后她轻轻亲了下我的脸,脚步轻盈的下车走了。
傍晚,我吃了碗牛肉板面后回到出租屋。推开那个因常年缺乏润滑而氧化、发出吱嘎声响的老式防盗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带着薰衣草味洗衣液的芳香。
有一说一,梁璐虽然凶了点,但是对我的起居照顾还是不错的。每周都会来家里给我洗一次衣服、收拾垃圾、拖地扫地,平时还会经常给我父母送点心和礼物什么的,所以和她结婚我是非常愿意。
我曾经在吃饭时问过梁璐,我都混成这逼样了你怎么还愿意跟着我。
她红着脸回答,老娘让你骗色骗了这么多年,不收点利息怎么能放过你。
我沉沉的躺在床上,随手点了根香烟深吸一口,那种顶到天灵感的爽感只有多年的老烟民才懂。这时,一张纸从我的上衣兜里掉了出来,我随意一看,是周五买的那张大乐透彩票。
我直起身子看着彩票上陌生的七个号码,自嘲的笑了一声。
“这一百花的,纯纯大沙雕。”
我拿起手机搜索中国体彩网,然后根据引导点开了这一期的中奖号码。
“03、05、18、24、32、11、12”
我数着电话屏幕上的号码,又看了看彩票上对应的号码。
“嗯?”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几遍。
“我草?”我给了自己俩嘴巴子,又对了几遍。
“哎呦我草!”我大喊一声。我尼玛,网上公布的数字和我彩票上的号码一模一样,我他妈中一等奖了啊!
我立刻拨通了中国体彩中心电话,接通人工服务后,我兴奋地问对方。
“你好,我中了这一期大乐透的一等奖,我该怎么领取?”
电话里,接线员核对了我的彩票中奖信息后,将兑奖流程详细复述了一遍。
放下电话,我拿着彩票在出租屋里来回踱步,这一期的中奖数字我已经可以倒背如流,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异常剧烈,我再次反复核对号码,确认真的完全一致后,我缓缓靠在床上。
我想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梁璐和老妈,可理智告诉我好运怎么可能就这样掉到我这个倒霉蛋头上,于是我决定先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可以兑奖再说。
周一我跟梁璐撒了个谎说陪庄哥去沈阳收车,又和庄哥请了一天假,便独自一人带着所有资料和那张价值五个亿的彩票驾车前往位于沈阳的辽宁省体育彩票发行中心。
工作人员核对我的彩票无误后,我便戴上了一个大马猴的面具,跟着他们完成了一系列的操作。当四个亿的数字出现在我银行卡手机端APP上时,我才彻底相信这一切都不是梦。
在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这笔意外之财毫无疑问会彻底改变我们全家人的生活。我的父亲不需要再去为后代积攒启动资金、我的母亲不需要再为我一事无成而发愁,我不会再因为喜欢的球鞋太贵而不选择高仿,我也不会再因为买不起房子不敢和梁璐求婚。
但当这笔钱公之于众后,我的生活还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吗?
我习惯了在车行里朝九晚五和庄哥侃大山的工作日常、习惯了每周研究打折套餐和梁璐出去下馆子、习惯了父母偶尔给我的小恩小惠、我最最习惯的,还是在这座小城里,没人打扰的闲淡生活。
这时,我的电话响起,是梁璐打来的。
我定了定神,暗想她应该不会知道我独自去沈阳的事情,深吸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媳妇,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的梁璐语气平和:“收车顺利吗?跟没跟房东说退房的事?”
我知道她实际要的是第二个答案。
“还没呢,这不是打算白天再说嘛,然后早上上班就让庄哥拉沈阳来了。等我晚上回去再跟他商量。”
“那好吧。”电话那头的梁璐有些失望,“回来慢点开,咱俩晚上去你家跟你爸、你妈汇报下房子的事。”
“好嘞。”我痛快答应下来。
看着窗外的风景,听着车里周杰伦的《稻香》,我情不自禁的开始大声哼唱起来。
到了本溪服务区上厕所,我把车子停在一辆新款的黑色路虎揽胜加长旁。
“真特么帅啊!”我暗自夸了一句,但是现在好像我自己也买得起。
一进厕所,我就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对着电话怒吼。
“我上哪给你弄二百万去,”
“我买路虎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你爱他妈咋滴咋滴吧。”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溜达进小便池,只见那个打电话的中年大哥黑脸寸头,一身富态,穿着半袖的胳膊上露出半截纹身。他嘴里叼着一根香烟,双手在周身一顿忙活。
“哥们,有火吗?”他突然抬起头问我。
“有。”我善意点头,掏出火机在大哥礼貌地谦让动作下给他点了一根。大哥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条长长的烟雾。
我上完厕所转身离开,这时大哥的电话又响了。只听他接起电话没好气的就是一顿输出。
“你他妈欠我钱,然后说我不够意思。我给没给你缓,我这买卖不要钱周转吗?”
“行,后天。后天我上你家拿钱,没有你别怪我。”
我暗暗叹了口气,打开车门坐上那辆跟了我十年的捷达。
织布的椅座经过常年风雨的洗礼和摩擦已经包浆变色,方向盘的皮革也大块掉皮脱落。这个老家伙算是见证了我从毕业的迷茫到三十而立的不惑,再到今天的咸鱼翻身。
劣质的车内扬声器里传来周杰伦《轨迹》的旋律,我三十岁时曾经发誓终有一天一定要看一场他的演唱会,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已经没了当初那份心境。
“等等再告诉他们吧。”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害怕这份突如其来的财富会给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带来灾难,我也害怕这笔财富会让我的人生彻底陷入迷茫。
多年历练虽然磨平了我的棱角,但我没有忘记我曾经也是一个有理想和抱负的有志青年!
“我曾经跨过山河大海、也穿过人山海、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想挣扎无法自拔。”
在没有明确找回自己当年的那份激情和热血之前,我决定还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在这座无比热爱的小城里,直到我不再空虚、恐惧、迷茫。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的人生从现在起,正式开挂了!
“番外篇”
晚上,我接着梁璐回到父母家。
梁璐走在前面,我拎着水果礼盒、牛奶、点心等大包小包的礼品跟在后面。
我妈一开门,梁璐就热情地抱上去,论情绪价值这一块,这些年她做得那可是相当到位。
我气喘吁吁地把东西放进阳台里,梁璐已经将那张写着购房款的户型图推到我父母面前。
“叔叔、阿姨,我和林辰去看过房子了,这是新开的楼盘紫悦府,明年六月份交房,户型挺不错的。最关键的是它是实验小学和十九中学区,将来孩子生下来上学就不用愁了,全是最好的学校。”
老林和林太靠在一起眯着个眼睛使劲打量着这张户型图纸里房子结构的分布,我暗笑这对卧龙凤雏知道个啥,就是看看热闹。
“挺好的。”老林故作专业的点评。
“那,这套房子多少钱啊?”林太,也就是我妈问道。
梁璐将户型折页翻转过来,用黑色碳素笔标记着87.4万元的黑色数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87万?”老林使劲点了点后面的小数点个数认真问道。
梁璐点头自信地说:“是87万,你没看错叔叔。我和林辰商量好了,首付交40万,然后剩下的钱贷款30年,我俩一起还,一个月两千多块钱问题不大。”
老林显然被这个数字弄的有点手足无措。他朝我伸出两根手指头,我立刻会意掏出香烟给老爷子点上一根架了上去。老林深吸一口烟嘴,用大拇指使劲挠了挠耳朵根后面的白发。
“那装修你俩咋整啊?”他憋了半天问出一句。
梁璐也不含糊,干脆利落地回答:“装修的事叔叔阿姨不用担心,我和林辰手里还剩点余粮,这不还有一年多时间才交房吗,我俩省吃俭用拼一拼,到时候应该问题不大。”
老林又倒吸了一口气,踌躇半天站起身默默走向阳台。
“你俩想好就行。”他没再说什么,有种此处无声胜有声的感觉。
其实我心里清楚,老林这是不同意买这套房子,但他为了我能赶紧结婚也只能接受安排。我家这些年始终秉承“多大腚穿多大裤衩子”的生存法则,梁璐这样的做法显然违背了从我爹这一代开始立下的家训。
我始终没有说话,低头刷着短视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个房子已经跟钱没多大关系了,我只是想以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看着买房这件事最终会朝着怎样的结果去发展。
我不会允许老林和老周为了帮我结婚掏空家底。
梁璐亲昵地靠在我妈身旁,讲着这套房子的各种优点,比置业顾问推销还要卖力,张嘴闭嘴不忘提到为老林家传宗接代,让孙子接受最好的启蒙教育,成为人中龙凤,一飞冲天。
我妈被她说得晕头转向,思绪已经飞到自己当上奶奶带着孙子满哪溜达的美好未来里。她抚摸着梁璐的手,担心地问。
“那你俩这又是房贷,又是装修的,日子还能过好吗?”
梁璐露出一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表情,深情地望向我,就像一个痴情女子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一样。
“谁让我就看好林辰这个人了,跟他过苦日子我也不害怕。”
看着老周太太认可的表情,我突然暗道不好,刚要张嘴可已然是来不及了。
只见我妈站起身,从她门后的老式挎包里摸索半天翻出一张银行卡,毫不迟疑地递到梁璐手里。
“璐璐啊,阿姨就认准你这个儿媳妇了。这张卡里存了40万,是我和你叔叔之前答应你俩的买房钱。然后我们呢,还留了五万元的过河钱,怕有个头疼脑热的心里没底。”
“既然你俩还差着装修钱,那这五万块钱过几天我也取给你。我俩都退休了,养活自己没有问题,就希望你们可以给你们的小日子过好,别太紧吧了。”
我赶紧打断她的话:“老周太太,装修钱我俩自己想办法,那五万你俩自己留着干点啥吧。不行出去旅旅游转悠转悠。”
梁璐接过银行卡,也满脸堆笑道:“是啊阿姨,我和林辰咬咬牙就挺过去了,这四十万已经不少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妈此时就像酒桌上已经喝到位的性情大哥,摆摆手大义凛然的说:“这事就这么定了,这几年我和你爹小心点活着就行了。你们将来还得养孩子,压力太大,我们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
离开我家已经是晚上八点。我拉着梁璐行驶在霓虹灯下,她心情极好,时不时跟着扬声器里周杰伦的音乐声哼唱几句。
“媳妇,送你回家呗?”我明知故问的请示。
梁璐看着窗外的夜景,微风拂过她细长的发梢,在倒车镜里映出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老梁家对于这个姑娘有着严格的门禁要求,每天九点半之前必须到家,如果没有合理的报备理由,那么过了九点半她的妈妈就会打来夺命连环call。
“去你那。”梁璐随意的说。
回到出租屋,梁璐主动和我进行了一次热情激烈的深入交流。我靠在床头满足的抽着烟,她洗完澡出来坐在梳妆台前用干毛巾擦拭着长发。
“老公,把工资卡交出来。”她用妩媚的眼神看着我,但语气里却夹杂着不容置疑。
我虎躯一震,心里暗道还好留了一手。我在领奖时提供的是一张不常用的建行卡,连梁璐都不知道都不知道这张卡的存在,我装作很不情愿的样子从钱包里取出车行给办的工资卡放到桌上。
梁璐收走我的银行卡显然不就像接我妈的那张那么客气。她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五百块钱放到我裸露的胸脯上,宠溺的说:“活好姐姐赏你的。”
我苦笑着将钱放到床头柜上,缓缓吐出口烟圈。
“那意思以后就开始给我发零花钱了呗?”
梁璐一边穿衣服一边回过头微笑着说:“真聪明,从现在开始开源节流。”
“你这是早就计划好了吧。”我踹了一脚她翘翘的屁股。
“你这张卡迟早都是我的,早晚的事。对了,房东咋说的,房子能退吗。”
我摇摇头。
“咱这房子是年付的,房东说租金退不了。我估计现在也是经济不景气,他能找到个稳定的租客就不错了。”
梁璐噘着嘴抱怨:“真是穷疯了,见钱眼开。”
她穿戴整齐,看了看时间,距离老梁家的门禁还有二十分钟。
“用不用我送你啊?”我起身打算穿裤子。
她坐到床边给我按回被窝里,做了个撒娇的表情道:“刚才都给你累坏了,我哪舍得让你送。”
说完她便站起身,给我一个婀娜的背影便穿鞋离开。在临走前,她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性感的嘴唇上,笑眯眯的看着说我。
“这是咱俩结婚前的最后一次,往后的日子你忍一忍昂。”说罢,便哼着调调出了门,留下我一脸悲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