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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荷将睡着的周慧抱回屋里,轻轻放在小床上,掖好被角。转身回到院子时,周川已经搬了两个小板凳放在月光最亮的地方。她走过去坐下,周川递过来一杯温水。
“从小学到现在,”白荷接过杯子,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月影,“真的好久好久了。”
周川也坐下,两人肩膀轻轻挨着。“是啊,”他侧头看她,“那咱们这一辈子,一定要一直在一起。”
白荷没说话,只是靠了过去。周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夜风吹过,带着初夏青草的味道,像是多年前某个夜晚,也曾有过同样的许诺。
“你还记不记得,”周川忽然开口,“咱俩第一次正经说话是啥时候?”
白荷想了想:“山上,我射兔子,你厚着脸皮凑上来要分肉。”
“对对对,”周川笑了,“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姑娘厉害啊,跟着她肯定有肉吃。”
“你就这点出息。”白荷也笑了。
“那不然呢?”周川理直气壮,“民以食为天,跟着你能吃饱,这还不叫出息?”
白荷没接话,只是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有时候想想,”白荷轻声说,“咱俩这一路,好像也没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
“谁说没有?”周川反驳,“考上大学,当老师,在城里买院子,把慧慧接过来,哪件不是大事?”
“我是说,”白荷顿了顿,“跟别人比。你看宝珠,开公司当老板,一年挣那么多钱。张梅和铁柱,饭店开得红红火火。咱俩呢,就守着小院子,上上课,周末回村看看。”
周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想跟宝珠似的,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白荷摇头:“不想。”
“那不就得了。”周川搂紧她,“咱俩要的不就是这个吗?安安稳稳的,想吃肉上山打,想歇着就躺着。别人挣再多钱,那是别人的日子。咱俩这样,我觉得挺好。”
白荷抬起头看他。
月光下,周川的脸有点模糊,但眼睛很亮。他还是那个懒懒散散的样子,可说的话,一句一句都戳在她心坎上。
“周川。”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说,爷爷要是还在,看见咱俩现在这样,会怎么说?”
周川想了想:“他肯定说,这俩小兔崽子,总算把日子过明白了。”
白荷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是啊,爷爷要是还在,肯定坐在那把藤椅上,抽着旱烟,看着他们在院子里忙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他会看着慧慧满院子跑,看着她和周川拌嘴,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吃饭。
可他看不到了。
白荷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周川肩膀里。
周川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白荷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出来。
“行了,”她说,“大晚上的,不说这个了。”
“那说点啥?”周川问。
“说说你。”白荷看着他,“你啥时候发现我那个……秘密的?”
周川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早就发现了。你每次上山回来,兜里明明啥也没有,转头就能拿出东西来。我又不傻。”
“那你咋不说?”
“说啥?”周川反问,“说你有个百宝箱?那不是给你找麻烦吗。我就装不知道,你爱藏就藏,爱拿就拿,反正最后都是咱家的。”
白荷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么多年,她一直小心翼翼藏着那个秘密,生怕被人发现。可周川早就知道了,不但没说破,还帮她打掩护,陪着她一起“偷懒摸鱼”。
“你就不怕我是个妖怪?”她小声问。
“妖怪咋了?”周川无所谓地摆手,“妖怪也是我媳妇儿。再说了,你要真是妖怪,那也是只好妖怪,能让我吃饱穿暖的妖怪。”
白荷被他逗笑了:“你这人,就知道吃。”
“那不然呢?”周川理直气壮,“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能把这两样整明白了,那就是大本事。”
两人又安静下来。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菜地,叶子沙沙响。月光照在刚长出不久的萝卜苗上,绿油油的。
“周川。”白荷又叫了一声。
“又咋了?”
“咱俩以后……真能一直这样吗?”
周川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表情很认真:“能。”
“为啥这么肯定?”
“因为我不想换。”周川说,“我就想跟你过,跟慧慧过,守着小院子,上上课,周末回村看看爹娘。这就够了。再多,我也懒得要。”
白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说,“我也懒得要。”
两人又靠在一起,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周川。”白荷第三次叫他。
“你今天咋这么多话?”周川笑了。
“最后一句。”白荷说,“谢谢你。”
周川愣了一下:“谢啥?”
“谢你……一直陪着我。”白荷轻声说,“从小学到现在,从上山打兔子到现在,从爷爷没了到现在……一直陪着我。”
周川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