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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荷站在那儿,一身红,衬得脸更白了。嫁衣很合身,腰身掐得正好,下摆垂到脚面,袖口绣着缠枝的花纹。
孙晓看着看着,眼圈又红了。
“好看。”她说,声音又哑了,“真好看。”
白荷低头看自己,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鸳鸯。金线有点扎手,但绣得真细致,每一根羽毛都能摸出来。
“娘的手真巧。”她说。
“巧啥。”孙晓摆摆手,“就是熬时间。你奶奶当年教我的,说女子出嫁,嫁衣得自己绣,或者娘绣。这样福气才在身上。”
她走过来,帮白荷理了理领子,又摸了摸袖口。
“等开春,你就穿着它出门。”孙晓说,“从咱家院子,走到周家院子。五十米,不长。可娘会一直看着你,看你走过去,看你进那个门。”
白荷的鼻子又酸了。
“娘……”
“不许哭了。”孙晓打断她,自己却抬手擦了擦眼角,“大喜的日子,哭啥。来,转个圈,让娘再看看。”
白荷听话地转了个圈。红绸子跟着飘起来,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
窗户外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周川的声音:“婶儿?白荷在家吗?”
孙晓赶紧推白荷:“快脱下来,藏起来。别让他看见。”
白荷手忙脚乱地解扣子。可那蝴蝶扣太精巧了,她越急越解不开。
“我来。”孙晓上前,三两下帮她解开,把嫁衣从她身上褪下来,飞快地叠好,重新用蓝布包起来,塞回箱底。
刚盖上箱盖,屋门就被敲响了。
“婶儿?”周川在外面喊。
“进来吧。”孙晓说,顺手抹了把脸。
门吱呀一声推开,周川探进头来。他看见白荷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愣了一下。
“咋了?”他问。
“没咋。”白荷扭过头,“你咋来了?”
“我来找你啊。”周川走进来,看看白荷,又看看孙晓,“婶儿,你们……”
“说闲话呢。”孙晓笑着说,“说你这小子以后要是欺负我闺女,我可饶不了你。”
周川立刻站直了:“婶儿你放心,我欺负谁也不敢欺负她。”
“嘴上说得好听。”孙晓白了他一眼,“行了,你们说话吧,我去做饭。”
她转身出了屋,轻轻带上门。
屋里就剩下白荷和周川。
周川走到白荷面前,低头看她:“真哭了?”
“没有。”白荷嘴硬。
“眼睛都肿了。”周川伸手想碰她的脸,白荷往后躲了一下。
“别动手动脚的。”她说。
周川收回手,挠挠头:“我就是……来看看你。明天上山吗?黑三那边催了,说有人要野味,价钱给得高。”
白荷吸了吸鼻子:“上。”
“那行。”周川笑了,“明天一早,老地方。”
他说完,又看了白荷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白荷。”
“嗯?”
“你穿红衣裳,肯定好看。”
说完这句,他拉开门,一溜烟跑了。
白荷站在屋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她走到箱子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箱盖。里面那件红嫁衣,凉凉的绸子,金线的鸳鸯,母亲熬了三个月夜绣出来的。
开春的时候,她会穿着它,从这家走到那家。
五十米。
不长。
可她知道自己会走得很慢,很慢。因为每一步,都是告别,也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