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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川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周河冲出院门的背影,那背影跑得飞快,转眼就拐过巷子不见了。
他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手心,又慢慢松开。
白荷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她能听见堂屋里周川娘压抑的抽泣声,还有周川爹沉重的叹气。
“川子。”周川娘从屋里走出来,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那钱……那钱是给你攒的彩礼。这下……这下得晚些了。”
周川没回头,声音有点哑:“妈,没事。”
“咋能没事!”周川娘眼泪掉下来,“一百块啊!你爹攒了多久!河子他……他咋能这么狠心!”
周川爹也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布包,布包瘪瘪的,边角都磨白了。他脸色还是铁青的,看了一眼周川和白荷,张了张嘴,最后啥也没说,走到院子里蹲下,摸出烟袋。
周川奶奶拄着拐棍从角落站起来,抹着眼泪往自己屋里走,边走边念叨:“造孽啊……真是造孽……”
堂屋里一下子空了。
白荷轻轻碰了碰周川的胳膊:“咱……先回去?”
周川这才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点红,但没哭。他点点头:“嗯。”
两人走出周家院子。
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白荷搓了搓胳膊,周川立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我不冷。”白荷说。
“披着。”周川声音不高,但很坚持。
白荷就没再推。
两人沿着村里的土路慢慢往白家走。谁也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周川忽然开口:“他刚才说……要去你家闹。”
“我听见了。”白荷说。
“他不敢。”周川说,但声音里没什么底气。
白荷侧头看他:“你咋知道?”
周川沉默了。过了好几秒,他才说:“我不知道。”
白荷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周河。从小就知道。那个比周川小几岁的弟弟,眼睛总是盯着周川,周川有啥他就要啥,周川做啥他就要比着做。以前是争吃的争玩的,后来是争大人的夸奖。现在……现在是争一口气。
可他争的方式,太蠢了。
“一百块。”白荷轻声说,“去当兵的路费要这么多?”
周川摇头:“不知道。可能他瞎说的,就是想掏空家里。”
“那你还让你爹给?”
“不给咋办?”周川扭头看她,眼睛里有点血丝,“他说要去你家闹。你真不怕?”
白荷抿抿嘴。
她怕吗?有点。但不是怕周河能闹出啥大事,是怕麻烦。她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得这么舒坦,爹娘爷奶都疼她,周川也顺着她,眼看着就要把“躺平”生活进行到底了。突然冒出个周河,说要来闹事。
就像一锅好汤里,突然掉进个苍蝇。
恶心。
“怕也没用。”白荷说,“他要是真来,我就让我爹我爷收拾他。”
周川笑了,笑得有点苦:“那我爹娘该难受了。”
白荷不说话了。
是啊,那是他亲弟弟。就算再浑,也是他爹娘的儿子。真要闹起来,难受的是周川爹娘,夹在中间最难做的,是周川。
两人走到白家门口。
院门开着,孙晓正在院里喂鸡,看见他们回来,放下簸箕走过来。
“咋去了这么久?”孙晓问,看看周川的脸色,“出啥事了?”
白荷看了一眼周川。
周川吸了口气,说:“婶儿,周河……闹着要去当兵,我爹给了他一笔钱。”
孙晓愣了一下:“当兵?好事啊。给钱干啥?”
“他说是路费。”周川声音低下去,“一百块。”
孙晓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
“多少?!”
“一百块。”白荷接过话,“妈,周河还说了,要是不给钱,他就来咱家闹。”
孙晓脸色变了。
她看看周川,又看看白荷,最后把两人拉进堂屋,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