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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张翠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见白荷和刘宝珠,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锅铲都忘了放下。
她拉住白荷的手,又拉住刘宝珠的手,眼睛看着她们俩尖尖的下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咋……咋瘦这么多……”张翠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才去几天啊……”
白荷看着嫂子红红的眼圈,心里忽然堵得厉害。她想说食堂粥是稀,但也能喝饱;想说宿舍床是硬,但也能睡着;想说她们有偷偷加餐,没真饿着。
但话卡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孙晓还在捏她的脸,手指从脸颊滑到下巴,又轻轻摸了摸她的胳膊。
“骨头都硌手了……”孙晓喃喃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刘奶奶拉着刘宝珠,上下下地看,一边看一边掉眼泪:“黑了,也瘦了……这学上的,遭罪啊……”
张翠松开一只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紧紧握住白荷的手:“晚上炖了鸡,炖了一下午,汤都熬白了,你们得多喝两碗,好好补补。”
院里一下子围了好几个人。白荷和刘宝珠站在中间,被她们看着、摸着、拉着。
几个大人的眼睛都是红的,眼泪掉个不停,围着她们看了又看,心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白荷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家人眼里的心疼。
那不只是嘴上说说,是实实在在的,从眼睛里涌出来,从颤抖的声音里透出来,从轻轻抚摸的手指里传过来的心疼。
她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掉眼泪。
但她忍住了,吸了吸鼻子,挤出个笑:“妈,奶奶,嫂子,我们没饿着,真的。就是学习累,消耗大。”
“学习累也不能瘦成这样啊!”孙晓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抹掉,又去摸白荷的头发,“头发都黄了……”
“没有黄,”白荷小声说,“是太阳晒的。”
刘宝珠也小声跟刘奶奶解释:“奶奶,我真吃饱了的,就是……就是食堂菜没油水。”
“没油水哪行!”刘奶奶拍着她的手,“正长身体呢!”
张翠拉着她们往堂屋走:“先进屋,先进屋,外头凉。汤在锅里温着,我这就去盛。”
孙晓和刘奶奶也跟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还在打量她们,眼泪就没停过。
白荷被拉着走进堂屋,屋里飘着炖鸡的香味。
她看着母亲通红的眼圈,看着嫂子忙前忙后的背影,看着刘奶奶紧紧拉着宝珠的手。
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慢慢化开了,变成一股温温的热流,从心口涌到四肢百骸。
周川在院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看见屋里这阵仗,缩了缩脖子,没进来,转身拎着布袋溜回自己家了。
堂屋里,孙晓已经把白荷按在凳子上,又去锅里盛汤。
张翠端出两个大碗,碗里是熬得奶白的鸡汤,上面飘着油花和葱花。
“快喝,”张翠把碗放在她们面前,“趁热。”
刘奶奶坐在刘宝珠旁边,看着她喝汤,一边看一边抹眼泪:“慢点喝,烫。”
白荷端起碗,热气扑在脸上。
她喝了一口。
汤很鲜,很香,带着家里炖锅特有的味道。
她抬起头,看见母亲站在灶台边,眼睛还红着,正看着她。
“好喝吗?”孙晓问。
“好喝。”白荷用力点头。
孙晓走过来,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声音轻轻的:“好喝就多喝点。以后每个礼拜都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白荷又喝了一大口汤。
热气氤氲里,她忽然觉得,在食堂喝的那些稀粥,好像也没那么难喝了。
因为知道家里有这么一碗汤,等着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