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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碰见几个下工的村民,扛着锄头,边走边说话。
“听说了吗?周会计家老大要结婚了。”
“听说了,娶的还是厂长闺女。”
“周山那孩子有福气。”
“是啊,以后吃公家饭了。”
白荷听着那些话,脚步没停。
走到家门口,她推开院门。
孙晓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她回来,问:“咋这么晚?”
“跟周川他们说会儿话。”白荷放下书包,“娘,周山哥要结婚了。”
孙晓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周山?周会计家老大?”
“嗯。”白荷点头,“跟吴雨诗,纺织厂厂长的闺女。”
孙晓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擦了擦手:“好事。周山那孩子踏实,吴雨诗我也见过,文文静静的,两人挺好。”
她说完看向白荷:“你咋了?看着没精打采的。”
“没咋。”白荷摇头,“就是觉得……大家都结婚了。”
孙晓笑了:“你才多大,想这个干啥。”
白荷没说话。
她走进堂屋,白强正坐在桌边抽烟,白虎在门槛上坐着。
“爹,爷。”她喊了一声。
白强抬头:“回来了?”
“嗯。”白荷走到桌边坐下,“周山哥要结婚了。”
白强愣了一下,看向白虎。
白虎抽了口旱烟,缓缓吐出来:“周山那孩子,是个有福的。”
“周川说,婚后哥嫂搬去县城。”白荷说,“周叔和周婶还在村里。”
“正常。”白虎说,“老周在村里干了一辈子会计,去县城不习惯。孩子有孩子的前程,老人有老人的日子。”
白强放下烟袋:“周山结婚了,下一个就该周川了。”
白荷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接话。
孙晓走进来,听见这话,说:“周川还小呢,急啥。”
“不小了。”白强说,“过两年也该考虑了。”
白荷低头看着桌面。
桌面上有木头的纹路,一道道,很深。
她忽然想起昨晚周川问她的那句话。
“以后都考不了大学,你咋办?”
她说在家待着,打猎喂饱自己。
周川说她懒。
她说是他传染的。
那时候夕阳落在周川脸上,暖烘烘的。
现在天黑了。
堂屋里点起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吃饭吧。”孙晓说。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饭菜摆上来,一盆玉米糊糊,一碟咸菜,还有几个窝头。
白荷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
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看着碗里晃动的倒影。
想起周川懒散的笑。
想起他说“我哥结婚是好事”。
想起他说“我爹娘有我呢”。
她放下碗。
“爹,”她突然开口,“要是以后……我也想去县城呢?”
桌上静了一瞬。
白强看着她,白虎也抬起头。
孙晓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咋突然想去县城?”白强问。
“就问问。”白荷说。
白强想了想:“想去县城,得有单位接收,或者嫁过去。”
白荷没说话。
白虎放下碗,看着她:“好好念书,比啥都强。”
“嗯。”白荷点头。
她知道。
她知道要好好念书。
但她现在不知道,念书之后是什么。
大学不招生了。
伙伴们一个个结婚,工作,搬走。
周山要去县城了。
下一个是谁?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那个五人同行、一起上山下河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