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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头亮得晃眼,晒得村口的黄土路面发烫。
风掠过田埂,卷起细碎的尘土,又轻轻落回地面。
白荷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挡在身前的周川。
少年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漫不经心的眉眼,此刻彻底舒展不开,嘴角平直,没有半分嬉闹的弧度。
他说他不混日子了。
简简单单七个字,落在白荷耳朵里,却比任何花哨的道歉都沉。
一旁的刘宝珠、张梅和刘铁柱全都屏住了呼吸,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村里的小路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庄稼的沙沙声响。
白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这话,是随口说说,还是真的想清楚了?”
周川抬眼,直直对上她的目光。
他从前最怕白荷这样的眼神,不怒不怨,却看得人心里发虚,好像所有的敷衍和懒散,在她面前都无处遁形。
这次他没有躲闪。
“不是随口说的。”
周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褪去了所有吊儿郎当的腔调,透着少年人初次沉下心的笃定。
“以前我觉得日子怎么过都无所谓,读书累,用功烦,混一天是一天最轻松。可我想过了,你说得没错,我不能一直这样。”
他从小到大,没人跟他讲过什么大道理。
爷爷疼他,事事顺着他,村里邻居顶多打趣他懒散,老师也只是例行批评。所有人都默认,他这辈子大概率就守着村子,平平庸庸过一辈子。
只有白荷,是真的替他着急。
是真的看不惯他亲手糟蹋自己的脑子。
白荷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神色,紧绷了好几天的心弦,悄悄松动了一丝。
但她没有立刻软下来。
她太清楚周川的性子,三分钟热度是常事,一时兴起的决心,转头就能抛到脑后。
“想清楚就好好做。”白荷收回目光,语气清冷依旧,“不用专门跟我说,日子是你自己的,未来也是你自己的。你变好,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哄我开心。”
说完,她侧身绕过他,抬脚就往村里走。
没有原谅,没有和解,也没有多余的温柔。
态度依旧疏离,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彻底冰冷的排斥。
周川僵在原地,看着她往前走的背影,心里没有半点委屈,反倒格外踏实。
他知道,白荷这是在等,等他拿出实打实的改变,而不是听他几句空口白话。
刘铁柱赶紧凑上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可以啊川子,终于开窍了!早这样,哪能冷战这么多天。”
张梅也笑着开口:“白荷就是这样,不看嘴上说的,只看实际做的。你接下来好好念书,她肯定就不生气了。”
刘宝珠连连点头:“对对对,白荷最吃踏实努力这一套。”
周川望着白荷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没有敷衍,没有不耐烦。
“我知道。”
从前他总觉得读书是给老师读的,听话是给大人看的,努力是件多余的麻烦事。
现在他才明白,所有的懒散懈怠,最后买单的只有他自己。
几人各自道别回家。
周川回到家,院子里安安静静,爷爷去田里忙活了。
往常这个点,他放下书包要么摸鱼睡觉,要么溜出去找伙伴疯玩半天。
今天他没有。
他把书包拎进屋里,摊开桌面上落了点薄灰的课本。
语文、数学、算术,几本书整齐摆开。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知识点,还有自己从前随手乱画的涂鸦,字迹潦草,卷面邋遢,处处都是敷衍的痕迹。
周川指尖拂过纸面。
第一次,他没有觉得烦躁。
他坐在桌前,搬端正板凳,认认真真翻开课本,从最近学的知识点开始看。
刚开始格外难熬。
散漫了太久,心性根本静不下来。
看两行字就走神,脑子里总想东想西,眼皮也忍不住发沉。
他好几次下意识想合上书出去玩。
可脑海里,瞬间闪过白荷那句——我不想跟没未来的人说话。
闪过她这几天冷淡疏离的背影,闪过她昨夜在屋里字字句句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