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屋里飘出来的说话声,清晰落进白荷耳朵里。
是她爹白强的声音。
“镇上的初中,住宿费一个月两块,饭钱一个月三块五……”
白荷脚步猛地停住,顿在原地。
抬手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堂屋里一家人围着矮桌坐着,桌上简简单单摆着几碗玉米糊糊,一碟咸菜孤零零搁在正中间。
白强坐在上位,眉心死死拧着,脸色沉得吓人。
孙晓挨着他坐,眉眼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
对面的白树垂着头,手里捏着筷子,一动不动,全程没动一下碗筷。
白林坐在白树身侧,同样埋着脑袋,脊背绷得笔直。
爷爷白虎坐在炕沿边,手里攥着烟袋,一口接一口抽着,全程一言不发。
整个屋子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来了?”孙晓最先看见进门的白荷,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声音轻飘飘的,“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哎。”白荷应声,快步跑去灶台边洗手。
回来落座,她端起粗瓷碗,小口抿着温热的玉米糊糊。
视线不动声色,悄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爹的脸色阴沉,半点笑意都没有。
娘垂着眼,眼底的愁苦藏都藏不住。
大哥始终低头,一声不吭。
二哥也埋着头,两片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爷爷手边烟雾袅袅,模糊了他脸上所有的神情,让人看不出分毫情绪。
沉默僵持了好一会儿,白强终于开口,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沉重的疲惫:“树子,镇上初中,住宿加吃饭,一个月要五块五。”
白树缓缓抬起头,轻轻应了声:“嗯。”
“一年算下来,就是六十六块。”白强继续说着,语气愈发沉重,“这还没算书本费、各类杂费。”
白树听完,依旧没出声。
“家里现在……”白强话到嘴边顿住,重重叹了口气,“一下子凑不出这么多钱。”
孙晓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能想什么办法?”白强连连叹气,“队里的工分就那么多,年底分下来的钱,日常要买油买盐,还要攒着翻新房子……”
话说到一半,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白荷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她瞬间想起自己空间格子里存的那三块多钱。
每一分来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爷爷最早给她的零花钱,是周川和她进山卖野物分给她的酬劳,还有她平日里一点点抠出来的零碎积蓄。
平日里,这三块多钱,在她眼里已经是笔不小的数目。
可对比爹刚刚报出来的学费开销,这点钱单薄得可怜,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林忽然抬起头,声音细细的,却格外坚定:“爹,我……我不读书了。”
白强猛地抬眼,目光骤然凌厉:“你说什么?”
“我读书本来就笨,学不出什么名堂。”白林垂着脑袋,肩膀微微塌着,“我打算……去当兵。”
“简直胡闹!”白强瞬间动了气,厉声呵斥,“你才多大年纪,就想着去当兵?”
“我力气大,能干重活。”白林猛地抬头,眼底透着一股执拗,“当兵管饭,还能给家里省下一份口粮。”
“省什么省!”白强气得手都抬了起来,差点拍在桌上,“小小年纪,当兵是随便胡闹的事?”
“我没有胡闹!”
白林急得眼眶发红,语速变快,“大哥要读书考学,家里没钱撑两个人。我退学去当兵,家里的担子就能轻一点!”
“闭嘴!”
白强一声怒吼,彻底压下了少年的声音。
白林死死咬着下唇,不再说话。
一层湿润的红,迅速漫上他的眼眶。
白荷静静看着二哥这副模样,心口堵得厉害,闷得发疼。
她想起平日里的白林,永远大大咧咧,精力旺盛,总爱追着她在院子里疯跑,笑得没心没肺。
可现在,那个爱闹爱笑的少年,低着头红着眼,硬生生逼着自己放弃学业,只为给家里省钱。
一切的根源,不过是家里拿不出大哥的学费。
“强子。”
一直沉默抽烟的白虎,终于缓缓开口,嗓音沉稳厚重,压下了屋里的火气。
白强转头看向自家爹。
“孩子有这份体谅家里的心,是好事。”
白虎放下手里的烟袋锅,语气不容置喙,“但林子年纪太小,当兵的事先搁置。先把小学读完,拿到毕业证,明年再做打算。”
白林抬着泛红的眼睛,望着老人:“爷……”
“听我的。”白虎眼神定定看着他,“好好读完小学。明年你要是还想去当兵,我绝不拦你。”
白林盯着地面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了下头:“嗯。”
白强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他长长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玉米糊糊,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吃得太急,汤水呛进喉咙,他猛地咳嗽起来。
孙晓连忙侧身,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
自始至终,白树没有半点动静。
他依旧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抠着粗瓷碗的碗沿,一下又一下,动作机械又僵硬。
白荷看得明白。
大哥向来沉稳内敛,遇事最有主见,极少这般失态。
此刻他周身的肩膀绷得紧紧的,浑身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