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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荷把冰凉的浆糊盆反复冲洗干净,稳稳摆回厨房灶台角落,擦干手上的水渍,转身脚步轻快地直奔堂屋的旧木柜子。
孙晓正收拾桌案,见状随口问道:“跑这么快找啥呢?”
“找红纸!”白荷埋头在柜子里翻找,脑袋都探进了柜屉,语气雀跃,“小年过完要迎大年,咱们得贴春联、添喜气!”
她在柜子最底层的角落摸索半天,终于拽出一小卷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纸。纸张搁置了一年,边角微微发暗,却依旧红得端正鲜亮,没有发霉破损。
孙晓笑着走过来:“算是被你翻着了,这是你爹去年去镇上赶集买回来的,当时买多了,剩下一卷一直收着没舍得用。”
白荷把红纸小心翼翼铺在干净的木桌上,转头朝着屋内看书的白树扬声喊:“二哥,快来帮我裁纸!”
白树放下手里的书本,起身走至桌前,拿起桌边的小剪刀和木尺,温声询问:“裁多宽的尺寸?大门和屋门宽度不一样。”
“裁窄条就好,屋里小门用,刚好写对联!”白荷伸出小手认真比划着宽度。
“好。”
白树应声,尺子对齐红纸,丈量得整整齐齐,剪刀落下,“嚓嚓嚓”的清脆声响接连响起,平整的红纸条一条条落在桌面上,尺寸匀称,规规矩矩。
大哥白林凑过来,扒着桌沿探头张望,一脸新奇:“荷荷,你还真会写春联啊?我还以为你就说说玩玩的。”
白荷仰头笑了笑,底气十足:“当然不是玩的,学堂这半年学了不少字,简单的对联我都会写。”
白树把裁好的一摞红纸条整齐摆好,递到她手边:“尺寸都裁好了,你写吧。”
白荷立刻跑去拿出毛笔和砚台,摆好纸笔准备写字。搁置几日的墨汁早已风干结块,没法直接用。
一旁沉默坐着的白强看在眼里,默默拿起墨块,往砚台里添了少许清水,手腕轻转,细细研磨起来。
淡淡的墨香慢悠悠在屋里散开,清雅醇厚,冲淡了冬日的沉闷。
白荷等墨汁磨得乌黑透亮、细腻油亮,才捏起毛笔,轻轻蘸饱墨汁。她垂眸思索片刻,一笔一划落笔,字迹写得极慢,格外认真。
春回大地。
四个字横平竖直,算不上绝佳好看,却工工整整、端端正正,看着格外顺眼。
白林凑近脑袋,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忍不住啧啧称赞:“可以啊白荷!看着真像那么回事,比村里好多小孩写得好看多了!”
白荷没搭理他的吹捧,再次蘸墨,落笔写下第二句。
福满人间。
写完最后一笔,她放下毛笔,退后两步,歪头仔细端详自己的成果,眼底满是小得意。
孙晓走上前,认认真真看着桌上的对联,看了许久,眉眼温柔含笑:“真好,我看着就欢喜。”
白荷调皮一笑:“娘你又不识字,怎么知道好不好?”
“我虽不认字,却分得清端正潦草。”孙晓抬手轻轻拂过红纸,“你这字方方正正,看着踏实喜庆,比潦草乱涂的好看百倍。”
听着娘亲的夸赞,白荷心里甜滋滋的。
这时白强停下磨墨的手,把砚台推到她面前,新磨的墨汁乌黑发亮,浓稠正好。
“谢谢爹!”白荷甜甜道谢。
白强微微点头,依旧言语不多,安静站在一旁看着。
炕沿上,爷爷白虎坐着抽旱烟,手里的烟袋锅子时不时发出“吧嗒”的轻响。他眯着苍老的眼眸,目光落在鲜红的对联上,静静看着自家灵巧懂事的小孙女,神色温和,一语不发。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烟袋轻响与屋内淡淡的墨香。
良久,白虎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打破了满室安静。
“等开春天气暖和了,我就和李敏去镇上把证领了。”
这话太过突然,屋里所有人瞬间愣住,气氛倏地一静。
白荷手里捏着的毛笔猛地一顿,差点直接磕落在桌面上。
孙晓最先反应过来,眼里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连忙追问:“爹,您说的是真的?婶答应了?”
白虎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烟雾,郑重点头:“嗯,说妥当了。不铺张浪费,就简单摆两桌酒席,只请近亲邻里,热闹热闹就行。”
白荷心里掀起一阵波澜。
李敏婶她很熟,是宝珠的奶奶,为人温和善良,待人热忱,品性极好。
她从未想过,爷爷晚年还能觅得一份安稳陪伴。
白荷悄悄抬眼打量家人神色:父亲白强素来沉稳,此刻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与宽慰;娘亲孙晓满脸真切的欢喜,真心为爷爷高兴。
一旁的白林脑子直白,没想太多,直接开口问道:“爷,那你是要给我们找个新奶奶啦?”
白虎被他直白的问话逗笑,笑着轻骂一句:“什么新奶奶旧奶奶,往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一个奶奶。”
白荷看着爷爷眉眼间难得的柔和笑意,心头暖意翻涌。她忽然眼睛一亮,提笔蘸满浓墨,拿起一张宽大的红纸上,利落落下一个硕大饱满的字。
囍!
一字占满整张红纸,红底黑字,醒目又喜庆。
她高高举起红纸,眉眼弯弯,笑得眉眼清甜:“爷!这个大喜字,专门贴在您和李奶奶的屋门上!”
白虎望着那张红艳艳的喜字,愣了片刻,苍老的脸上绽开温柔真切的笑容:“好,就贴我们屋。”
“这孩子,真是机灵通透。”孙晓笑着夸赞,满心欣慰。
白树又递来好几张裁好的红纸条,轻声道:“多写几副,大门、堂屋、厨房、柴房都要贴,处处沾年气。”
“没问题!”
白荷兴致大涨,提笔接连书写,速度也比刚才熟练了不少。
一帆风顺、四季平安、五谷丰登、岁岁安康……
她把脑子里所有吉祥好听的词语,一一写在红纸上,一张张喜庆对联铺满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