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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去殿下那边了?”
尘枫站在床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嗯”。
岑昱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故意委屈道:“果真是见色忘友。我这半条命都快没了,他倒好,先奔着殿下跑了。”
没有责怪之意,反倒藏着些许替他高兴。
惦记了那么久的人,总算是能名正言顺守在跟前了。
尘枫没接他的话茬,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递给旁边侍立的小厮。
“这里面是备用药,三味,每样取三钱,清水煎。”
“先熬一副给先生服下,能退热,镇晕眩。”
“等卢太医那边定了准方,再按方子调。”
岑昱听着他这副冰碴子似的语调,反倒觉得有趣,哑着嗓子逗他。
“听这语气,尘大护卫是很不乐意来照顾我?”
尘枫斗笠里在翻着白眼。
他抱着胳膊站在床边,毫不掩饰的嫌弃,像在看什么不中用的物件。
“是不怎么乐意。”
“没料到读书写字之人,身子骨这么虚,沾了点疠气就躺成这副模样。”
岑昱低笑一声,刚要开口反驳,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影瞬间叠成重影。
他闷哼一声,重重倒回引枕上。
尘枫轻嗤一声,也没真撂下不管。
他转身掀帘出去,站在廊下盯着小厮煎药。
等药熬好了,他亲自接过来,用碗盖撇去浮沫,指尖碰了碰碗沿试了试温度,才端进去看着小厮喂岑昱喝下去。
见他眉头皱着却没呛咳,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些,才转身带上门,往布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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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医馆的大帐里,药味、汗味、血腥气,杂在一堆儿让人闷得发慌。
一排排陶罐里熬着棕褐色的药汁,那苦辛味,隔着面罩都想呕吐。
卢义和领着太医院的人,第三次调试犀角屑的剂量。
两个时辰过去,旁边守着的太医俯身,三指搭在病患腕上,凝神诊了半晌,直起身凑到卢义和身边低声回禀。
“卢老,三成剂量下去,热度只退了半分,脉相浮数虚大,还是压不下去。”
“您看……是否再添些分量?”
卢义和缓缓扫过那些轻症的病患,都恹恹地歪在榻上,咳声此起彼伏。
帐外传来压抑的低泣声,又有人没熬过这一夜。
昨日就走了七个,全是身强力壮的壮年汉子,速度快得吓人。
他闷着脸沉思半晌,最后做出决定。
“直接调到六成。”
旁边记录的太医手猛地一抖,墨点滴在桑皮药方上。
他抬头,有些惊惶:“卢老!六成会不会太峻猛?”
犀角大寒大凉,克伐之力太强,若是体虚之人受不住,引发厥逆、脱证,那……那可就回天乏术了!
卢义和转头,不容置喙道:“按我说的做。”
他目光扫过满帐密密麻麻的病床,左右都是个死。试错了,拿老夫的命抵便是了。
旁人等得起,公主殿下等不起。
又耗了整整一天一夜,殿下的高热反反复复,时昏时醒,再拖下去,谁都担待不起。
真要出了差池,别说他这颗脑袋,整个太医院上下,都得给殿下陪葬。
那太医被他沉肃的神色慑住,没敢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