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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看你的账本。陆迟说。
引路翁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说:路资记账,是规矩。可账本,不是谁都能看的。要看账,得付看账的路资
什么路资?
一段记忆。引路翁说,你挑一段,你最不想忘的记忆,给我。给了,我就让你看账。
最不想忘的记忆。陆迟想了想,说:我给我娘,给我点灯的记忆。
引路翁看着他,说:你娘,给你点过灯?
点过。陆迟说,小时候,我怕黑。她点了一盏灯,放在我床头,说,灯亮着,就没什么好怕的。这个记忆,我不想忘。
引路翁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账本很旧,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了。他翻开,一页一页,慢慢地翻。
你要查谁?他问。
陆芷兰。
引路翁的手指,在账页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陆迟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
他翻了很久。然后,他把账本,转过来,对着陆迟。
账页上,有一行字,笔迹娟秀:
陆芷兰,1986年9月,付路资一段:1969年的记忆。
陆迟看着那行字,瞳孔一缩。
他娘,1986年9月,付了路资。付的,是1969年的记忆。
1969年。他娘,把1969年的记忆,付给了引路翁。
引路翁,他说,她付的这段记忆,是什么?
引路翁合上账本,说:路资记账,只记付了什么,不记内容。你娘付的,是一段记忆,关于1969年的。具体是什么,账上没写。
那你还记得吗?
引路翁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说:我记路资,也记路资的人。你娘付路资那天,我见过她。她付完,转身走的时候,哭得很凶。
哭得很凶。
陆迟站在楼门口,心里一紧。他娘,1986年,付掉1969年的记忆,哭得很凶。
她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引路翁说,我只知道,她付路资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这段记忆,太沉了。我背不动了。你替我,收着吧。
太沉了。背不动了。
陆迟站在楼门口,看着引路翁。他问:你收下那段记忆了吗?
引路翁点头:收下了。路资,要么收记忆,要么收别的。你娘付的是记忆。我收下了。我一直收着。
那段记忆,还在你那儿吗?
引路翁看着他,说:在。路资,收了就不还。可你娘那段记忆,我收着,没动过。它太重了。重得,连我都记不住。
连引路翁,都记不住?
陆迟看着引路翁,心里翻涌着。他娘,1969年的记忆,重到连引路翁都背不动。
引路翁,他说,那段记忆,我能看看吗?
引路翁摇头:不能。路资是付出去的。付出去的记忆,不能还给活人。你娘付了,就是付了。你要看,除非……
除非什么?
引路翁提着灯笼,转身,慢慢走远。他走远了,声音才飘过来:
除非,你也有1969年的记忆,能跟它换。
陆迟站在楼门口,看着引路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1969年的记忆。他娘付掉了1969年的记忆。1969年,他娘替他外公签了字据。1969年,他娘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要把那段记忆,付出去?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苏晚,我娘1986年,付了一段路资给引路翁。付的是1969年的记忆。她付完,哭得很凶。
苏晚没有立刻回。过了很久,她回了一条:1969年。你娘那年,十四岁。
十四岁。1969年,他娘十四岁。
一个十四岁的姑娘,经历了什么,让她把那一年的记忆,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