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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层一层走。楼里空荡荡的,地上落着灰。他走到地下停车场,推开那扇锈铁门。停车场很空,几辆车,盖着布。他走到最里面。
最里面,有一扇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锁。锁很旧,锈得厉害。他摸了摸那把锁,锁孔里,塞着一团泥,像是有人故意堵的。
他掏出铁丝,把泥捅开,拧了两下。锁开了。他推开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间空屋子。屋子不大,四面水泥墙。屋子另一面,还有一扇门。
那扇门,是石头的。
石门半人高,嵌在墙里,和烂尾楼地下室那扇,几乎一样。石门上,刻着字。他凑近看,认出一行:
进门者,守门者。守门者,不得回头。
和烂尾楼石门上的字,一模一样。
陆迟蹲在石门前,心里翻涌着。1958年,城区建了一排楼。每一栋楼底下,都有这样一扇石门。石门上的字,都是一样的。
这一排楼,到底是谁建的?建楼的人,为什么要在每栋楼底下,埋一扇石门?
他伸手,摸了摸石门。石门冰凉。他忽然发现,石门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记号。他凑近看,是一个刻出来的字:
一个字。
陆迟的手,停住了。石门右下角,刻着一个字。是谁刻的?他太外婆陆灯?还是他娘?
他掏出手机,拍下来。然后,他站起来,准备离开。他走到铁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石门,动了一下。
陆迟没有回头。他站在原地,说:进门者,守门者。我知道。我不回头。
身后的响动,停了。
他走出铁门,把锁锁回去,把泥塞回锁孔。他走出地下停车场,站在阳光底下,出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苏晚,锦华苑地下那扇石门,右下角刻着一个字。你知道吗?
苏晚过了很久,才回:知道。那是你太外婆刻的。1958年,她点了灯,也刻了字。她在那一年,把城区所有门的右下角,都刻了一个字。
所有门。1958年,太外婆在城区所有门上都刻了。
陆迟站在阳光底下,看着那条消息。他忽然明白,太外婆1958年点灯,不是只守梧桐公寓。她是把整座城的门,都下来了。
她刻字,是告诉后来的人:这些门,陆家都认过。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锦华苑。十二层的空楼,站在阳光里,安安静静的。
他轻声说:太外婆,您刻了字。那这栋楼的门,我也记下了。
回到梧桐公寓,他坐在前台,把这个发现,记在备忘录里:锦华苑石门,右下角字。1958年,太外婆在城区所有门上,都刻了。
他记完,又想了想,给郑老师打了个电话。
郑老师,他说,您以前说过,您爹是楼里的管事。1958年,梧桐公寓建成那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电话那头,郑老师想了想,说:1958年?那会儿我还小。我记得,楼建好的时候,我爹提过一嘴,说,那年来过一个女人,在楼底下,待了一夜。
女人?
郑老师说,我爹说,那女人,穿得很素,话不多。她在大厅里坐了一夜,第二天天一亮,就走了。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罗盘。
拿着罗盘的女人。1958年,在楼底下待了一夜。
郑老师,陆迟问,那女人,长什么样?
郑老师想了想,说:我爹说,那女人,眼睛很亮。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楼一眼。我爹说,他记得她那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孩子。
看一个孩子。
陆迟握着手机,心里明白了。那个女人,是他太外婆陆灯。她1958年,在每栋楼底下,待了一夜,认了门,刻了字。
她看楼,像是看孩子。
郑老师,他说,谢谢您。那女人,是我太外婆。
电话那头,郑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太外婆?她……她还健在吗?
陆迟想了想,说:她进门了。1958年,她认完门,就进门了。
郑老师没有接话。过了很久,他说:你太外婆,是个好人。你娘,也是个好人。
陆迟握着手机,轻声说:是。她们都是好人。
他转身,往回走。他要把这个发现,告诉老周,告诉苏晚。1958年的一排楼,每栋底下都有门,每扇门右下角都有字。
他要查清楚,1958年,太外婆到底建了什么,守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