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反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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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调查,用了两天。

第三天晚上,他给陆迟打了个电话:查到了。合作社的章,在老板手里。老板姓什么,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老板,每天凌晨一点,会去老商场负一层。负一层是旧车库,堆着旧家具。他躲在里面。

他躲在那里面?

老周说,而且,我查到一个更怪的。那个老板,白天也出现过。他白天,坐在商场一楼的快餐厅里,穿着保安的制服,戴着帽子。有人跟他打招呼,叫他。

老陈。

陆迟握着手机,手一紧。老陈。烂尾楼里,那个施工队队长,叫陈铁柱。他跟门板后面的说过话,划掉了字据上的名字。

老周,那个保安,长什么样?

干瘦,五十多岁。老周说,右手小指,短了一截。

陆迟放下手机,站在原地。他想起,烂尾楼字据上,陈铁柱三个字,他划掉的时候,手没有抖。他想起,老陈说我闺女该老了吧,他当时觉得,那是1969年困在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

可如果,老商场那个保安,就是陈铁柱。那他从来没被困在门板后面。他在外面,活了五十多年,做了替身合作社的老板。

那门板后面的,是谁?

陆迟决定,今晚去会会那个保安。

凌晨一点,他到了老商场。商场已经关门。他绕到后门,从消防通道下去,到了负一层。

负一层是旧车库,顶很低,灯光昏黄。车库里,堆满了旧家具:旧沙发,旧柜子,旧床垫,一层一层,摞到天花板。家具之间,留出一条条窄缝。

陆迟走进去,脚步声在车库里回响。他走了一段,停下来,喊了一声:陈铁柱。

声音在车库里滚了一圈,消失。没有人回答。

我是守门人。他说,烂尾楼的字据上,有你的名字。我划掉了。你现在,该自由了。

角落里,一堆旧沙发后面,传来一阵响动。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沙哑的,像很多年没开口说话:

你划掉的,不是我。

陆迟走过去。旧沙发后面,蹲着一个人。干瘦,五十多岁,穿一件旧保安服。他的右手,小指短了一截。

你是陈铁柱?

我是。那个人抬起头,看着陆迟。他的眼睛很亮,不像被困住的人,我1969年,从烂尾楼里出来了。被困在里面五十多年的,是别人。

我弟弟。陈铁柱说,陈铁根。他替我签了字据。1969年,挖出石门那天,我让我弟弟替我签了名。我说,哥出去报信,你在这儿守着。他信了。他守了五十多年。

陆迟站在那里,看着陈铁柱。他忽然想起,字据上,第一个名字是陈铁柱。他划掉的,是陈铁柱。

可门板后面的,是陈铁根。

你弟弟,他说,我划掉名字的时候,他说,他终于能迈腿了。他说,他想去看看他闺女。

陈铁柱低下头。他沉默了很久,说:他没有闺女。他1969年就进去了,没结过婚。

陆迟心里一沉。他想起门板后面,那个闷闷的声音,说我闺女该老了吧。那个声音,在骗他。

你弟弟,他问,他是替身吗?

陈铁柱说,他是人。他只是,被困了五十多年,忘了自己是谁。他以为,他是我。

陆迟站在车库里,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他看着陈铁柱,看了很久,说:那你呢?你出来五十多年,你在干什么?

陈铁柱抬起头,看着陆迟。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有点吓人:我在找他。

找谁?

找那扇门。陈铁柱说,1969年,我挖出石门那天,我看见门缝里,有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看了我一眼。我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东西。我要找到它,把它关回去。

他顿了顿,看着陆迟:守门人,你也在找那扇门。对吧?

陆迟没有回答。他看着陈铁柱,心里翻涌着。

陈铁柱,1969年从门里出来,活了五十多年,做替身合作社的老板。他在找门。合作社的替身契,是他找门的。

可培训师的名字,是陆芷兰。是他娘。

合作社的培训师,陆迟问,你认识吗?

陈铁柱看着陆迟,忽然笑了。那笑,很淡:你娘,是你自己人。你该问你外公。

他外公。沈砚舟。

陆迟还想再问,陈铁柱却一撑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守门人,你想反签,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你找到那扇门的时候,陈铁柱说,让我,亲眼看看,门缝里那只眼睛。

陈铁柱答应帮陆迟反签。但他有个条件:反签用的原章,在培训师手里。

章不在我这儿。陈铁柱说,合作社的章,她拿着。她就是老板。

你刚才说,你是老板。

名义上的。陈铁柱说,替身契这生意,是她张罗的。我管着跑腿的,她管着章和契。我找门,她做生意。各取所需。

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