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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命账,站在石门前,轻声说:太奶奶,您记的这些人,我都接出来了。您自己,没能等到。他顿了顿,您的灯,我接着点。您等的人,我都接回家了。您放心。
他转身走出地窖,走出沈家巷。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眯了眯眼。他掏出手机,给妹妹发了一条消息:苒苒,哥把太奶奶记的那些人,都接出来了。
妹妹回:哥,你真厉害。
陆迟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他把手机收好,大步往梧桐公寓走。命账上的名字都出来了,娘的灯还亮着。他是守灯的人,也是开门的人,接回了所有进门的人。
命账上的人,都接出来之后,楼里热闹了起来。
二十多个人,有的被家人接走了,有的无家可归,就先住在楼里。赵叔腾了几间空房给他们。陆迟看着楼里多出这么多人,觉得这栋楼活了。
这天晚上,他照例守夜。他坐在前台,看着大厅里的灯。大厅里现在点着好几盏灯,都是他点起来的。灯光照亮了整栋楼。
他娘下楼来,坐在他旁边,说:小迟,你点这么多灯,费不费油?
不费。陆迟说,灯,是陆家的灯。多点几盏,楼里亮堂。
他娘看着那些灯,说:你太奶奶要是看见你点这么多灯,她肯定高兴。她顿了顿,她以前也爱点灯。她说,灯多,亮堂,人就不怕黑。
陆迟坐在前台看着那些灯,忽然觉得他和太奶奶挺像的,都喜欢点灯,都怕黑,都喜欢亮堂。
他说,太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娘想了想,说:你太奶奶,是个能人。她一个人撑起了咱们家。她守门,点灯,带大了你外婆。她顿了顿,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她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那盏灯。她说,灯不能灭。
陆迟低头看着铜灯。灯还亮着。他问:妈,太奶奶为什么一定要守着灯?
因为灯下,有你太外公。他娘说,你太外公在门里最黑的地方。你太奶奶守着灯,是怕他忘了回家的路。她顿了顿,灯亮着,他就知道,有人在等他。
陆迟坐在前台,听着他娘的话,忽然明白了。灯不只是灯,是家。灯亮着,家就在;灯灭了,家就散。太奶奶守了一辈子灯,就是守了一辈子家。
他娘伸出手摸了摸铜灯,说:小迟,你太奶奶等到了。你太外公回家了。咱们家,齐了。
陆迟点了点头。他看着那盏灯,说:妈,灯我会一直守着。咱们家,一直在。
他娘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她伸手摸了摸铜灯,灯是温的。她说:小迟,你太奶奶把这盏灯交给你了。你接住了。你接住的不只是灯,是咱们陆家几代人的念想。
那天晚上,陆迟坐在前台,守着灯守了一夜。楼里很安静,灯光照着大厅,照着血字,照着前台。他想起刚来这栋楼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怕黑,怕鬼,怕一个人。现在他守着灯,守着楼,守着这么一大家子人,什么都不怕了。他又想,太奶奶当年点起这盏灯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先怕过,又不怕了?灯点起来,人就踏实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趴在台上打了个盹。他梦见太奶奶站在灯下,笑着看他们一家人。她朝他招了招手,他走过去。太奶奶说:好孩子。灯,交给你了。你守着。
他在梦里点了点头,说:我守。
梦醒了,天亮了。他抬起头,看见铜灯还亮着。他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说:小迟,该吃早饭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好。吃饭。
他跟着他娘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铜灯。灯还亮着,火苗稳稳的。他笑了。他想,太奶奶在梦里说,灯交给你了,你守着。他守住了,往后也会一直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