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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回家后的第三天,楼底出了动静。
那天夜里,陆迟照例在大厅守夜。墙上的血字还是那句。凌晨两点,他忽然听见脚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动了一下。
他放下白烛,竖起耳朵。又一声。闷响从楼基方向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楼底敲墙。
他站起来,走进配电房,下到楼基。楼基里铜灯亮着,是暖黄的。他走到铜灯前停下。闷响就是从铜灯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铜灯座旁的地面上。闷响一下一下从地底传来,像那口缸里的东西在动。他想起缸上刻的字:此缸镇楼底之旧。旧出,则楼倾。
缸里的在动。为什么?他开门了,接回了娘、外婆、大姨。门开了一次,仿钥匙用完了。他开门,会不会惊动了缸里的?
他站起来,看着铜灯。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外公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外公接了:喂?大半夜的,怎么了?
外公,陆迟说,楼底的缸有动静。像里面的东西在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外公说:你开门,惊到它了。他顿了一下,旧这个东西,门开一次,它就醒一次。你开门把它吵醒了。它醒了就会想出来。
怎么让它再睡回去?
外公想了想,说:旧怕灯。你娘的灯一直亮着,它就压着。他顿了一下,你把灯放到缸上去。灯压着缸,它就睡回去。
陆迟低头看着铜灯。他娘的灯,他接住了。他要把灯放到缸上去。他提起铜灯,走下台阶,走到那口大缸前。缸盖上的黄纸还在。他端着灯,把铜灯放在缸盖上。
铜灯放在缸盖上,火苗晃了晃,然后稳稳地烧着。暖黄的光照在缸上,照在黄纸上。地底的闷响慢慢停了。
陆迟蹲在缸前,看着那盏灯。灯压着缸,缸里的安静了。他伸手摸了摸缸壁。缸壁是凉的,但灯压着的地方是温的。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他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他娘守灯守了三年。灯下压着的是门缝。现在,灯压着缸。他娘的灯既能压门缝,也能压缸。这盏灯是陆家的灯。灯在,陆家就在。他掏出手机,把这件事记在备忘录里:灯压缸,旧睡。门开一次,旧醒一次。以后每次开门都要先压缸。灯是陆家的灯,我是守灯的人。
他转身,走出楼基,回到大厅。他坐在前台,看着墙上的血字。血字还是那句。他忽然觉得,他接住的不只是灯,是陆家守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是一代一代进门又出门的陆家人留下的那盏灯。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灯压缸,旧睡。门开一次,旧醒一次。真钥匙在缸里,开缸旧出。现在还不是开缸的时候。先守门。等守得住旧,再开缸。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他娘、外婆、大姨都睡了。楼里的住户也睡了。他坐在前台,守着这栋楼,守着那盏灯。他是守门人。他守门,也守灯。
天快亮的时候,他娘下楼来,看见他坐在前台,说:小迟,你一晚上没睡?
守夜。陆迟说,我是守门人。
他娘看着他,笑了。她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说:你比你爹强。你爹守不了夜。他守一夜,第二天准感冒。她顿了一下,你出生那年,你爹守着你守了一夜。你哭一声,他就醒一次。他跟我说,这孩子嗓门大,长大了能守门。
陆迟看着他娘,也笑了。他问:妈,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娘想了想,说:他啊,是个普通人。不会守门,不会点灯。可他会疼人。她顿了一下,你出生那年,他守着你守了一夜。他说,你哭一声,他就醒一次。他走了以后,我才知道他那天晚上其实发了烧。他怕吵醒你,硬撑着没吃药。
陆迟坐在前台,听他娘讲他爸。他爸不会守门,不会点灯。可他爸会疼人。他爸守了他一夜,发着烧没吃药。他忽然想,他爸是个好人。他没见过他爸,可他爸疼过他。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大厅照亮。他守了一夜,守住了这栋楼,也守住了这一夜的话。
大姨回家后的第五天,玄烛来了梧桐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