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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叔愣了一下,像是想了想,才说:修过。修过好多次了。他顿了顿,表情有点茫然,不过,是哪一年开始修的,我想不起来了。
陆迟没接话。他注意到,赵叔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他问:赵叔,您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赵叔说,吃了……他停下来,想了很久,才说,吃了什么来着?
陆迟心里一沉。他想起规则手册上的话:噬忆鬼,偷记忆,长成伪人。被偷记忆的人,会慢慢忘事。他问:赵叔,您还记得,我家住几楼吗?
赵叔看着他,愣了一会儿,说:你?你不住楼里啊。你是……你是新来的保安。他顿了顿,你叫什么来着?
陆迟站在前台,看着他,心里发凉。赵叔今天上午还在楼下跟他打招呼,喊他。这才几个小时,就记不住他叫什么了。
赵叔,他说,我叫陆迟。你带我看过楼。
赵叔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挣扎,像是努力在想,又像是想不起来:陆……陆什么来着?他摇摇头,老了,记性不好了。
陆迟没再问。他把锤子借给赵叔,送他出了大厅。然后他回到前台,翻开手册,查噬忆鬼那一页。
噬忆鬼:偷记忆,长成伪人。被偷者,忘事从最近的事开始,逐步忘记重要的事。偷满49天,被偷者,会忘记自己是谁。
49天。赵叔忘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刚才说,消防门的锁,是哪一年开始修的,想不起来了。赵叔在楼里干了二十多年,修了二十多年门。他连这个都记不清了,说明他的记忆,已经被偷了很久了。
他合上手册,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老周,赵叔出事了。他忘事忘得厉害。我怀疑,有噬忆鬼,偷他记忆,偷了很长时间了。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赵叔,是不是那个管水电的老赵?
是他。
他以前,是你娘那一批的老人。老周说,你娘守楼的时候,他就在楼里干。你娘进门那天晚上,他是最后见过你娘的人之一。他顿了顿,老陆,你娘进门之前,跟老赵说过一句话。老赵喝多了酒,跟人提过一嘴。
什么话?
你娘说:老赵,你帮我记着,门后面的东西,不是人,别让它们上来。
陆迟握着手机,手指发紧。他娘让赵叔记着这句话。赵叔记了三年。现在,赵叔的记忆,正在被偷走。如果赵叔把这句话忘了,那栋楼里,就没人记得他娘最后说过什么了。
他放下电话,走到大厅门口。赵叔正蹲在台阶上,修理消防门的锁。他看见陆迟,笑了笑:修好了。就是锁芯老了,该换了。
赵叔,陆迟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您还记得,三年前,有个姓陆的女守门人吗?
赵叔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陆迟,眼神里,有一瞬间,像是闪过了什么。然后,他慢慢说:记得。她姓陆,叫陆……陆什么来着?
陆芷兰。
陆芷兰。赵叔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个名字,又放回嘴里嚼了嚼,陆芷兰。她是好孩子。她守楼,守得仔细。她走那天晚上……他停下来,眼神又变得茫然,她走那天晚上,怎么了来着?
陆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让您记着:门后面的东西,不是人,别让它们上来。
赵叔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眶忽然红了。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说:对。她让我记着。我记了三年了。可这几天,我老觉得,我要忘了。我怕我忘了,就没人记着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迟:你是她儿子?
赵叔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他伸出手,拍了拍陆迟的肩,说:好。那她让我记着的话,我记不住了,就交给你记着。他顿了顿,门后面的东西,不是人。别让它们上来。
陆迟点了点头。他伸手,握住赵叔的手:赵叔,这句话,我记下了。
赵叔笑了。他站起来,拎着锤子,一瘸一拐地往楼里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陆迟。
陆迟。赵叔念了一遍,陆家的孩子。好。他点点头,继续往楼里走。
陆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有点涩。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赵叔,噬忆鬼偷记忆,偷了很久。他娘让赵叔记着的话:门后面的东西,不是人,别让它们上来。这句话,现在我接住了。偷记忆的鬼,得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