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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缺页与死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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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停下脚步,没回头:想好了。他说,我妈在这栋楼里进的。我外公也在这栋楼里守过。轮到我,我也得把这栋楼看明白。他顿了顿,再说,我妹妹还等着我给她交医药费。我要是出了事,她怎么办。

他走出档案室,门在身后合上。老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空白的第七页,久久没动。

傍晚,陆迟回到梧桐公寓,还没进门,就看见大厅门口围了一圈人。

物业经理站在人群中间,急得直搓手。她看见陆迟,像看见救星一样迎上来:小陆,你可算来了!三楼,三楼出事了!

怎么了?

下午有个维修工,上楼修水管,到现在没下来。打电话不接,敲门没人应,监控也拍不到人。物业经理压低声音,我从下午到现在,安排人上去找了两趟,上去的人,都没回来。

陆迟心里一沉。他穿过人群,走到电梯口,按了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他看见电梯轿厢里,多了一张纸,贴在楼层按钮旁边。纸上用黑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工整:

三层,单进不出。进了,就等天亮。

他盯着那行字,想起楼规手册里的批注:封锁层,单进不出。他抬头看了一眼电梯按钮,三层那个按钮,不知道什么时候,蒙了一层灰。别的按钮都干干净净,只有三层的,蒙着灰,像是很久没人按过。

他走出电梯,改走楼梯。楼梯间里很安静,声控灯一层一层亮,又一层一层灭。他上到二楼和三楼之间,忽然觉得空气冷了下来。他停下来,抬头看三楼入口。楼梯口拉着一条黄色的警戒带,警戒带上面,贴着物业的封条,封条是新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警戒带。警戒带轻轻晃了晃。他忽然发现,警戒带串往外走。

单进不出。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他站在警戒带前,没有进去。他掏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老周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几秒,说:封锁层。这栋楼,多久没出过封锁层了?

我入职以来,没有。

那问题大了。老周说,封锁层不是越界者封的,是楼自己封的。楼要封一层,说明那层里,出了它觉得不该在的东西。你娘当年守这栋楼的时候,三层也封过一次。

陆迟心里一动:我娘也遇到过?

遇到过。但你娘那次,封的不是三层。老周说,你娘封的是五层。五层,40年前,就是你娘第一次见门的那层。

电话那头,老周顿了顿:老陆,你听我说。封锁层这种事,硬闯没用。楼要封它,就一定有个为什么。你把它为什么封的查清楚,封自然就解了。查不清,里面的人,一个都出不来。

挂了电话,陆迟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条警戒带。三层的灯,一直没亮。他把手电筒摸出来,往三楼走廊里照了照。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光很暗,黄不拉几的,像是有人点了蜡烛。他犹豫了一下,抬脚,迈过了警戒带。

三层走廊里很安静,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格外响。他顺着走廊往里走,走到那扇虚掩的门前。门牌上写着:三零六。他记得,三零六,住着一位独居老人,姓钱,平时很少出门。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门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又听了听,隐约听见,屋里有个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蹭地板。

他伸手,轻轻推开门。门开了,屋里黑着灯。借着走廊的光,他看见屋里坐着一个老人,背对着门,坐在一把藤椅上,一动不动。藤椅的扶手,一下一下,蹭着地板,发出很轻的声响。老人手里,攥着一支蜡烛,蜡烛没点,蜡油都凉透了。

钱大爷?陆迟喊了一声。

老人没有回头。但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刚睡醒:别进来。进来,就出不去了。

我是楼下守门的。钱大爷,您在等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我在等天亮。可天,已经亮过了。他顿了顿,我出不去。我试过了。这层楼,单进不出。白天黑夜,都一样。白天,我走到楼梯口,外面就是亮的,可我脚一迈过去,就又回到这层楼里了。

他顿了顿,举起手里那支蜡烛:这支蜡烛,是我儿子留给我的。他说,妈,停电的时候点这个。我没舍得点。我想留着,等真出事的时候再点。他叹了口气,现在出事了,可我没火柴了。

陆迟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他想起老周的话:把它为什么封的查清楚,封自然就解了。他问:钱大爷,这层楼,是什么时候开始封的?

下午。老人说,下午两点多,我听见楼下有动静,就下楼看了看。走到楼梯口,我就出不去了。他顿了顿,我下楼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从三楼走廊尽头,一闪,进了消防门。那个人影,走路没有声音。

人影,进了消防门。陆迟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消防门,关着,门缝里黑漆漆的。

钱大爷,您看清那个人影了吗?

没看清。老人说,就看见一截衣裳角。黑的,很旧,像是穿了很多年的。他顿了顿,那截衣裳角上,绣着一朵花。红的。他低下头,那朵花,我好像在哪见过。可我老了,记不清了。

黑衣裳,红花。陆迟把这两样记在心里。他退到走廊里,把消防门那扇门,拍了下来。他转身要下楼,走到楼梯口,忽然发现,警戒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断了。断口很整齐,像是被人用刀割的。

他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三楼走廊。走廊尽头,那扇消防门,还关着。但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消防门的门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在看着他。他想起钱大爷说,那朵花他好像在哪见过。他心里记下一个疑点:钱大爷见过那朵花,他娘的账本里,会不会也记着那朵花?

他快步下楼,回到大厅。他坐在前台,把那截衣裳角的线索,写进备忘录:三层封锁,单进不出。钱大爷看见人影进消防门,黑衣裳,绣红花。警戒带被割断。那朵红花,钱大爷说眼熟。

他写完,抬头看墙上的血字。血字还是那样亮着。他忽然觉得,这栋楼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醒过来。而他娘的账本里,好像也记着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