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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背面的名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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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在城南那片有个出租屋,用来藏那些不该被看见的东西。陆迟敲开门的时候,老周正蹲在屋里,对着一台老式录音机发愣。他看见陆迟,吓了一跳:你怎么直接来了?

你电话里说一半。陆迟进门,把门带上,判门司调我档案,什么意思?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摞档案袋。他抽出最上面那个,递给陆迟:你自己看。

陆迟拆开。档案袋里是一份守门人档案,贴着他的照片,写着他的基本信息,附着一页评估意见,落款是判门司第三档案室。评估意见里有一行,被红笔圈了出来:

侵蚀度超阈值。该员与门内人存在亲属关联(母:陆芷兰,门内)。建议按门内关联处理。

陆迟盯着两个字。门内关联。他娘是门内人,所以他是门内关联。他忽然觉得,这份档案,和他娘当年的档案,长得一模一样。他娘当年,大概也是这么一份档案,被红笔圈出几个字,然后就被处理了。

处理,是什么?他问。

老周没接话。他把录音机打开,磁带转起来,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

……凡与门内人存在亲属关联的守门人,一律调离现楼,编入值守名单。值守名单,即门内值守。编入名单的守门人,不再回人间。

录音机沙沙响着。陆迟听了一会儿,问:这录音,哪来的?

三年前。老周说,你娘走的那天晚上,有人往我这塞了一卷磁带。我听了三年,没敢跟任何人说。他抬起头,看着陆迟,你娘不是没等到天亮。她是被编进了值守名单,当天夜里,就进了门。那个塞磁带的人,是想让你娘的死,别就这么白死。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夜市的嘈杂声,隔着一层玻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那我呢?陆迟问,我今天也被编进去了?

还没。老周说,调档案只是第一步。判门司办事,要三关:调档、面审、处置。你现在卡在调档这一关,还有时间。他顿了顿,但时间不多。你侵蚀度超了,又是陆芷兰的儿子,这两条,够他们加速了。按规矩,从调档到处置,最多七天。

陆迟低头看档案上那行红字。他忽然想起苏晚说的,你娘是被人关在天亮外面了。原来不是谁关的。是判门司,亲手把她送进了门里。她娘不是没等到天亮,是判门司根本没让她等到天亮。

他们有名单。陆迟说,值守名单。名单上,都有谁?

老周又沉默了一会儿,从铁盒子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纸上是一串名字,字迹工整,像抄录的。他递给陆迟之前,先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才递过来:抄这份名单的人,不是个善茬。他抄完就消失了,只留下这份名单。我存了三年,不敢查,也不敢扔。

陆迟接过来,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他看见了很多陌生名字,看见了一个他认识的名字。

陆芷兰。他娘的名字,排在名单第三行。名字旁边,画着一个圈,像是被人重点标记过。他盯着那个圈,问:这个圈,是抄名单的人画的,还是判门司画的?

分不清。老周摇头,但被圈出来的名字,都是重点值守,都是当场就进去的,没有缓冲。

他盯着那个圈,忽然问:这名单,还有别人看过吗?

老周说,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你娘。你娘走之前一个星期,来找过我一次,说她想看看这份名单。她看的时候,看到自己名字,一点没意外。她看得很平静,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

她说,该轮到我了。

陆迟握着那张纸,喉咙发紧。他娘早就知道。她知道自己会被编进值守名单,知道自己要进门。她早就知道了,但她还是守了那一夜。她知道,但她没有跑。她为什么没有跑?是因为苏晚?还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打算跑?

名单上的人,都进去了吗?陆迟问。

老周摇头,名单上的人,大部分都进去了。但有一个,没进去。他指名单最,逃了。

陆迟低头看。那个名字,划线的墨迹很重,像是划的人,当时很用力。他辨认了很久,认出来那两个字。

陆晚。苏晚。他刚认的小姨。他娘逃不掉,但她妹妹,逃掉了。

陆迟把纸折好,还给老周。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老周,你想过没有。你手里这份名单,为什么三年了,没被人收走?他顿了顿,三年。判门司连你女儿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会不知道你手里有这份名单?

老周一愣。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像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因为判门司,根本不怕你留着它。陆迟回过头,他们知道有人留着名单,知道有人查。他们就是想看看,有谁,敢顺着这份名单,往下查。名单是他们下的饵,查名单的人,才是他们想要的鱼。

他顿了顿:查到最后的人,会看到什么?

老周看着他,没说话。屋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录音机的磁带,还在沙沙地转。窗外夜市的灯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影子,像是名单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