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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夜班,陆迟提前两个小时到了大厅。
他坐在前台后面,把苏晚给的手册摊开在台面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前半本讲的是守门人的基本功:三件套怎么用、楼规怎么看、夜里怎么巡查。后半本被撕掉了,断口很齐,像被人故意撕走的。
他重点看了楼规细则那一节。手册上说,门界建筑的楼规会随渗透率变化,越接近凌晨三点越严,有些细则白天根本不显现,要等才浮出来。比如梧桐公寓,手册上记着一条:
电梯仅停单数层。双数层不可入。
陆迟抬头看了眼电梯,想起陆苒白天说的话——双数层的按键都磨平了,像从来没人按过。他低头,手册那页
守了十年,没见过双数层有人出来过。
他合上手册,看了看墙上的血字。八点半,离午夜还有三个多小时。他闲着没事,把前台抽屉整个翻了出来。登记簿、钥匙串、半包烟、一支断了笔帽的圆珠笔,还有一本薄薄的住户名册。
住户名册。陆迟翻开。梧桐公寓一共八层,除去五楼,登记在册的有十几户。他一家一家看过去:二零一赵家、三零二王家、四零一刘家……看到五楼,空着。六楼三家,七楼两家,八楼一户。
他翻到第二页,又看了一遍,眉头慢慢皱起来。
名册上,六楼写着三家:六零一、六零二、六零三。可他刚才进楼的时候,看见六楼的走廊灯,只亮了两盏。
他把名册合上又翻开,第三次核对。六零一朱家、六零二钱家、六零三孙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陆迟想了想,给名册拍了张照,又把手册翻到住户核验那一节。手册上写着:
楼规之下,住户名单即法。名单上的人,是活人;名单外的人,是过客。若名单上多出一户,或少了一户——当夜,勿与任何对视。
陆迟盯着最后一句,后背慢慢凉了。
名单上多出一户。他数了数,名册上一共十七户。他白天在楼下等陆苒的时候,进进出出的,他大概记得十几张脸。他努力回想——六楼的灯,他见过几盏?
他记不清了。白天的时候,六楼安安静静,走廊尽头那扇窗总是拉着帘子,他从楼下看过,帘子灰扑扑的,一年到头不见拉开。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扇窗后面,好像从来没有亮过灯。
他把名册往桌上一放,指腹按着六零三孙家那行字。孙家。他翻遍记忆,也想不起这楼里住过姓孙的人。可名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墨迹还是新的。
他坐回前台后面,把白烛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手边。还有三个小时。天快黑的时候,他要先把这事想明白,不然这一夜,怕是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