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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山巅。
归戈亭覆了一层薄雪,飞檐翘角被风一吹,细碎的雪沫簌簌往下落,像拢不住的琼花。
徐凤年塞给神兮一个汤婆子,转身就去忙活了。
王府的护卫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亭子里。这次带的东西不少——绿蚁酒、栗子糕、汤婆子、炭火、垫子,还有些逗趣儿的小玩意儿。不过徐凤年硬是没让人靠近,亭中就他跟神兮两个人。他一人蹲在桌前忙忙碌碌,炉子里的炭火映着他的侧脸,暖融融的,像小时候给她烤鱼的模样。
“好了。”
他快步走过来,双手一下捂住神兮的脸。她巴掌大的脸被狐裘衬得更小了,他的手轻易就将人覆盖住。
神兮被他猛地托住脸颊,愣了一下,正要皱眉——
“冻坏了吧,我刚烤了火,暖暖。”
徐凤年笑脸盈盈地看着她。掌心的温度透过他的手传到她冰凉的脸颊上,暖融融的。
神兮微微嘟起的嘴唇倏地又压下去了。她刚准备发火,被他这个操作又堵了回去。她眨了一下眼,目光落在他身后正在煮酒的炉子上,被他的掌心托着脸,开口的声音有些嘟囔:“……好了?”
徐凤年放下手,转而牵着她在垫子上坐下:“好了。”
炉火上的绿蚁酒咕嘟咕嘟冒着细泡,酒香混着梅子的酸甜气,在亭子里漫开。
徐凤年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琼飞满榭,青梅煮酒。”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不及落雪霏霏,青梅在侧。”
神兮没理他,侧头望向山下。凭栏俯瞰,城郭缟素,千庐覆雪,满城尽浸在一片寒白月色之中。比当年他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片雪花吹进亭子里,落在神兮的面颊上,微微一凉,很快化成一颗水珠坠落。神兮抬手摸了摸脸上那滴雪水,嘴角人忍不住微微上翘。
徐凤年见此,学着小时候那般凑过去,声音带着笑:“我没骗你吧,小青梅。是不是该唤我一声凤年哥哥了?”
神兮转头看向他,嘴角的笑意还没下去:“你想好了,真的想做我哥哥吗?”
徐凤年被她这话一戳:“我——”
“那便做哥哥吧。”神兮故意慢悠悠地开口,“凤——”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徐凤年捂住了。
“不听了不听了,当我没说。”他连声说道,掌心覆在她唇上,眼神带着几分紧张,“我……不做哥哥。”
神兮拉下他的手,瞧着他紧张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徐凤年。
于她而言,真的很特殊。
八岁入北凉,他是她连接外面世界的唯一媒介。小时候他护着她、纵着她、捧着她,堂堂一个世子,对她的事从来没有假手于人过。他给她买栗子糕、给她烤鱼、给她带话本……甚至就连她的第一条月事带,都是徐凤年亲自去买的。
只要有徐凤年在,她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操心。他会给她安排好一切,就像现在这样——亭子是他选的,炉子是他生的,酒是他煮的,连她手里的汤婆子都是他塞进来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
徐凤年斟了一杯酒递给她:“尝尝。”
神兮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绿蚁酒,酒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混着青梅的微涩,在冷空气里蒸出温润的香气。热气浮起白烟,掠上她的眼睛。忽然,她整颗心都软了一下。
“徐凤年。”
“嗯?怎么了?”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徐凤年正往炉子里添炭,闻言看向她:“你想玩什么?”
“赌骰子。”神兮把酒杯搁在桌上,“你赢了,我就喝一杯,回答你一个问题。”
徐凤年斟酒的手顿住了,惊讶地看向她。神兮逢赌必输,这事他知道,她自己也知道。
“要玩吗?”
徐凤年喉咙有些发紧:“好。”
骰子的声音响起来。骨制的骰子在瓷碗里转了几圈,叮叮当当地落下。神兮看了一眼点数,没说话,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下去。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睫毛微微一颤。
“你想问什么?”
徐凤年看着她:“在西蜀,你跟赵楷到底发生了什么?”
神兮托着下巴:“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想拉拢我,我没接受。后来我救了一个孩子,可是我不会带孩子,他送上门来,我便由着他跟那个孩子相处。”
徐凤年急道:“那——”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哦。”神兮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徐凤年被噎住,又不死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无可奈何地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