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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与赵楷约定的三月之期还有十日。
神兮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翻看一本北莽风物画本,讲的是龙族、狐族与人族的故事——龙族残暴,狐族与人族结盟共同抵御暴龙,然而狐族的首领却在最后关头背叛了当时的人族女王,人族几乎覆灭。神兮看得津津有味,正翻到狐族首领露出真面目的那一页——
“神女!”
黄宝妆推门而入,脚步轻快,手里提着一壶银饰酒壶和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牛肉。她走到神兮面前,把酒壶递过去:“刚淘的,说是三十年的葡萄酒,香醇得很,还带着丝丝甜味,你一定会喜欢。”
神兮接过闻了一下,点了点头:“很香。”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就要倒,被黄宝妆一把抢了过去:“这会可不能喝,就你那酒量,喝完这一杯该吃不了饭了。”
她扬了扬手里的牛肉:“知道你吃不惯羊肉,我特意寻了块上好牛肉,今晚烤给你吃。葡萄酒留着晚上喝,不过不可贪杯,只能喝两杯。”
神兮笑着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黄宝妆这才迈着轻快的步子进了厨房,还不忘把葡萄酒带走了。
神兮看着她欢快的背影。
从冰原上把黄宝妆带下来,留在身边这一个多月,那个深紫瞳色的魂魄一次也没有再出现过,仿佛当初只是她的错觉。
而黄宝妆真的只是一个善良、温顺,甚至带着一丝怯弱的天真少女。
夜间。
饮下第二杯葡萄酒后,神兮的脑袋开始晕乎乎的,双眼朦胧,眼带水光地望着面前的黄宝妆。
黄宝妆被她盯着,脸色有点泛红,支支吾吾道:“这是又醉了?可有不舒服?要去睡觉吗,我扶你。”
神兮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然后凑近了一点:“我要走了。”
黄宝妆眼睛还落在神兮微红的面上没回过神,后知后觉:“走?去哪里?”
神兮把头缩回来:“回北凉。”
黄宝妆心里陡然一沉。她不知道神兮到底有没有醉,但还是顺着心意问:“去北凉干什么?北莽不好吗?我给你淘酒、烤肉、我还可以……我……”
她说不出话来。
她是棋剑乐府派到神女身边的探子。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派她来,她只是宗门里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弟子,没有人在乎她。她只是宗门的一件工具,她自己也习惯了顺从。可自从来到神女身边,她才知道原来人可以不止是工具,可以有自由、有追求、有朋友。下冰原后神女没等她开口,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胡杨林看看。这一个月她跟着神女四处游历,也是她第一次阅尽北莽风光。
渐渐的,她发现那个美到不似真人的神女也有着一丝烟火气——俗称臭毛病。她酒量很小,三杯必倒但总是贪杯;性子里总带着一丝任性,想要的东西就要得到;不喜欢吃羊肉也闻不惯那个味道,但总懒得说;对吃食挑剔得不行,一旦不合胃口就一口也不动,但又很将就,一袋子小零嘴就可以打发。
她会说:“黄宝妆,你喜欢这个吗?你想吃什么?你决定就好,你自己选……”
她没有把她当过工具,反而像是……朋友。
黄宝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给宗门传过信了。她第一次生出违背宗门的心思,第一次做出自己的选择——选择她的朋友。
黄宝妆的眼睛垂下去,声音变得有些沉:“去北凉干什么?”
神兮把手放在下巴上撑起头,望向头顶的月亮:“有人要哄。”
黄宝妆看着她的侧脸:“什么人?”
神兮眨了眨眼:“徐凤年。”
黄宝妆双眸陡然睁大,睫毛猛地颤了几下:“北凉世子?你……他……你……”
神兮又眨了一下眼:“要告诉你背后的人吗?”
黄宝妆的手捏紧裙角,语无伦次道:“神女!我……我没有。从半个月前我就没再给宗门传过消息了。”
神兮轻笑一声:“我知道。可是我要走了,你如果不把这个消息传回去,不会受罚吗?”
黄宝妆沉默了几息,突然站起来,把神兮拉了起来:“你现在就走。别耽误。马上走。”
神兮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被她突然拉起来,身体还没站稳。
黄宝妆推着人往屋子里走:“快收拾东西,出其不意,马上出城。”
神兮拉住人停下来:“我十日后才走,还没到时间。”
黄宝妆唇瓣抿直,目光定定看向神兮:“天命契在棋剑乐府手里。此番派我来,就为了打听你的虚实,在关键时刻用天命契锁住你,设法获得天人之力。女帝招揽你,你若不出北莽,无人敢动你。可若你要离开,他们一定会动手的。只有出其不意立马出城,才有走掉的可能。”
神兮深深地看了眼前女子一眼,拉下她的手,眸光清醒了几分:“走不了。拓跋菩萨在十里之外驻守,我一出城他就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