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雪中:错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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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襄樊城

南城门入,沿主街走两里,拐进西巷,第三户。门楣不高,两扇木门漆色半褪,门环是铁的,被磨得发亮。

神兮站在门口,抬手叩了两下。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小脑袋。约莫五岁的女孩,扎着两只小揪揪,仰头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

“你找谁?”

“这里可有一个叫宋尔的人?”

女孩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娘——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仙女姐姐找爹——”

门被彻底拉开。一个妇人从屋里走出来,穿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衣裙,头发绾着,气质温婉。和月儿差不多的年纪,面容柔和,眼尾有几道细纹。她走到门口,目光在神兮脸上停了一瞬,微微一怔。

神兮已经明白了。

“……宋尔不在家吗?”

“他去州府放榜了。”妇人的声音平静,“姑娘有什么事?

神兮还没来得及回答,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青衫的男人连跑带跳地拐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满脸通红,气息不稳

“娘子,我中了,我中了!”

他举着那张纸,像是要把上面那几个字贴到天上去。然后他看见了神兮,目光顿住了:“姑娘……”

“宋尔?”

青衫男子点头。

神兮从怀里取出那封信递过去:“这是月儿给你的信。”

宋尔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住了暂停键。他伸手接过信的动作很慢,目光在“月儿”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拆开。

妇人听到了“月儿”两个字,看了宋尔一眼,又看了神兮一眼,没有多问,牵着女孩进了屋。那扇半掩的门在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巷子里安静下来。宋尔站在门口,低着头看那封信。薄薄的一张纸,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把信折好,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神兮沉默了一会儿:“你的孩子,几岁了?”

宋尔低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门,嘴唇动了一下:“……五岁。”

“月儿上岛六年。”

宋尔抬起头,眼眶微红,嘴角却扯着一丝苦笑:“我没有等她。”

神兮看着他。

“月儿走后,阿林为了救我,背了官府通缉的罪。我无以为报,便娶了她。”他的声音沙哑起来,“同年,便有了有了孩子”

“你放下月儿了?”

“不,我只爱她。”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像是一件他确认过无数次的事。神兮看着他,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

“如果今日来的不是信,是月儿呢?”

宋尔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既盼望着她回来,又害怕她回来。”

“她若回来,阿林是甘愿把正妻之位让给她的。可……我知道以月儿的性子,断然不会愿意与人共享夫婿的。可万一呢……”

他抬起头看着神兮,眼眶更红了,嘴角却还挂着那丝苦笑:“万一她愿意呢?”

神兮的声音冷了下来:“她不会回来的。”

宋尔拿着那封信,眼眶更红了。他看了许久,终于像是说服了自己:“是啊……她不会回来了。我也不用选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她不会回来了。”

神兮转头就走。

宋尔在身后追了一步:“姑娘——月儿她现在在东海何处?”

神兮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你不需要知道。”

她走出巷口,冷风迎面扑来。她把那封信送了出去,也把月儿的“不要等了”带到了。

可宋尔早就没有等了。他说他只爱月儿,可他有了五岁的孩子。他说他盼着她回来又怕她回来——盼的是“万一她愿意”,怕的是“她要他选”。

神兮忽然有些厌恶自己为什么要送这封信。

她低着头往前走,越走越快。余光里,旁边酒肆的门口走出几个人,她抬眼望了一下,脚步猛地顿住了。

徐凤年。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正侧身跟旁边的人说话。姜泥、鱼幼薇、青鸟等人跟在不远处。他旁边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年轻貌美,靠得很近。路边有人在低声议论:“那就是北凉世子啊,听说刚调戏了静安王妃……”

神兮的脚步顿在巷口,目光落在徐凤年侧脸上。他瘦了一些,轮廓比以前更深了。旁边的女子正仰头跟他说着什么,他微微侧耳,像是认真听着,嘴角带着一丝笑。

神兮忽然想起了宋尔。

宋尔说“我只爱她”,可他有了五岁的孩子,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有一纸高中的喜报。

神兮看着徐凤年和他身边那个靠得很近的女子,心里翻起一股莫名的怒意。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气谁——是气宋尔,还是气徐凤年。

她转身,换了一条路,步子比方才更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避开,也许只是因为那条巷子太窄,窄到让她想到了月儿和宋尔。

她走着走着,路过一处钱庄,脚步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