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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兮整个人弹了一下,猛地回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呀!”
暮色里站着一个人。佝偻着背,花白的头发散落在肩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老树皮,左脸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她手里拄着一根枯树枝,正微微仰头看着神兮,似乎也被她那一声吓了一跳。
神兮的心还在跳,攥紧缰绳:“……你、你从哪里出来的?”
老奶奶笑了一下,皱纹挤在一起:“老婆子从镇上来,正准备回家,看见这边有匹马,想着是不是有人。”她的声音沙哑但温和,像干稻草磨过石头,却不刺耳,“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天快黑了。”
神兮张了张嘴:“……我没想到这附近没有镇子。我找不到住的地方。”
老奶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老婆子家就在前面不远。不过天黑了,我这眼神不好,走夜路怕摔。”她顿了顿,“姑娘,你若不嫌弃,送老婆子回去,到了家就在我那儿歇一晚。算是答谢你,成吗?”
神兮看着她。那张被岁月和刀疤刻得面目全非的脸上,有一双很亮的眼睛。她犹豫了一瞬,翻身下马,走到老奶奶身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好。”
老奶奶的胳膊很瘦,隔着袖子能摸到骨头。神兮扶着她走在夜色里,雪团跟在后面,蹄声在土路上轻轻响着。
“姑娘打哪儿来?”老奶奶的声音慢悠悠的。
“从陵州出来。”
“陵州,那可是大地方。”老奶奶点了点头,“家里几口人,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神兮想了想:“家里有父亲,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想出来走走。”神兮说,“看看外面的世界。”
“家里人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神兮沉默了一瞬:“……我跑出来的。”
老奶奶没有立刻接话。又走了几步,才轻轻叹了口气:“姑娘,家里人会担心你的。”
“我不想被关在一个地方。”神兮说,“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老奶奶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记忆。她停了一下,语重心长道:“姑娘啊,你这容貌不是凡人,会被人觊觎的。你家里人放你出来,心怕是悬在半空呢。”
“我很厉害的。”神兮说。
老奶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有一种过来人的温柔:“厉害好啊,好。可是再厉害,该小心的时候也得小心。这世上有一些东西,比刀剑更伤人。”
“好。”
“姑娘,”老奶奶又开口了,“那走完了呢?看过外面的世界之后呢?”
神兮愣了一下。她好像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她说。
“那就慢慢想。”老奶奶说,“不过有一点老婆子想跟你说——等你玩够了,见识过了自由,记得回家看看。你家里人会担心你,会放不下你,会牵挂你。”
神兮沉默了一会儿:“……好。”
又走了一会儿,老奶奶忽然说:“姑娘,你知道老婆子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神兮偏头看她:“想什么?”
“我远远看见你骑在马上,月光照在你身上,我以为见着了月神下凡。”老奶奶笑了笑,“直到你被我吓着‘呀’了一声,我才敢上前搭话。”
神兮耳根微热,没接话。
“所以啊,”老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无论你是不是很厉害,你都是个小姑娘,都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