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中:规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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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拇指把她脸颊上那道泪痕轻轻擦掉了。指尖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了一下。徐凤年猛地缩回手,耳根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头顶。

我、我去给你倒茶——

他转身就跑,步子差点绊到凳子腿。

神兮站在原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背影,没有再说话。睫毛上那颗水珠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尖,滴在衣襟上。

那天之后,徐渭熊又训了神兮一回。

起因是徐凤年。他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在二姐面前唉声叹气地说了一句:神兮今天又没怎么理我。

徐渭熊眉头一皱:我去找她说说。

徐凤年嘴上说别别别二姐你别去,脚却半步没挪。徐渭熊一走,他就蹲在廊下等着,嘴角压都压不住。

然后神兮就来了。

徐凤年!

他抬起头,看见小姑娘气冲冲地走过来,立刻把笑容一收,换上一副无辜的模样。

怎么了?

你又跟徐渭熊说什么了——

没有啊!徐凤年摊手,我什么都没说——

她又说我不该对你使脸色——

那确实不该啊——

徐凤年!

我错了我错了——

他从廊下站起来,弯腰凑过去看她。神兮的脸因为气恼微微泛红,在灯笼底下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徐凤年看了两息,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他清了清嗓子,别开脸说:走,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神兮被他牵着走了半路才甩开他的手,但脸上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此后徐渭熊每次回家过年,徐凤年都有意无意地在二姐面前不经意地提两句。徐渭熊转头就去找神兮说教,神兮转头就来找徐凤年发脾气。

徐凤年每次都笑着接住,哄着、捧着、纵着,等她气消了再掏出一块芝麻糖来。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是发现——她生气会主动来找他,对他发脾气的时候比平时冷冷淡淡的样子生动得多。她骂他、瞪他、朝他砸软枕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比府里所有的琉璃灯笼都好看。

他乐意看她那样。所以他乐意被她骂。

这样的把戏玩了两年。

十六岁那年三十的晚上,徐渭熊训了神兮第三次。神兮从徐渭熊院子里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一路冲到梧桐院。

徐凤年正站在廊下等她。廊下矮几上搁着她前几日落下的书,旁边还有一包芝麻糖,糖纸在灯笼光底下泛着红彤彤的光。

你又知道了。神兮站住脚,没好气地把矮几上的书摔在他身上。

徐凤年没说话,笑着把芝麻糖递过去。她瞪了他一眼,接过来低头小口小口地咬着。

徐凤年靠在廊柱上看着她。灯笼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弯弯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

十四岁的姑娘已经褪去了孩童的圆润,眉眼间显出少女的轮廓来。她低着头咬糖的样子很安静,只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偷到了栗子的小松鼠。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徐凤年别开脸,耳根有点发红,就觉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说你好看,又觉得说出来小姑娘肯定又要生气了。

远处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地炸开了,神兮站在他旁边咬着糖,冬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拢。

徐凤年看着她,忽然想:要是天天过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