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有人,比我们先回来了。
……
半个时辰后,陆府。
沈清辞和陆烬并肩走进院子。
那两株金桂,还静静地立在院子中央。冬日的枝干光秃秃的,可枝头已经鼓出了几点极小的、嫩绿的芽。
沈清辞一眼就看见了——
树根旁的冻土,被人翻动过。
不是新翻的,却也不旧。土是松的,被人细心地覆平了,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沈清辞天天盯着这两株树,一寸土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陆烬。他的声音变了。
陆烬也看见了。
他拄着枪,一步一步走过去,在树坑前蹲下,伸手,扒开那层浮土。
十指很快被冻土割破,血混着泥。
指尖磕到了一样硬物。
陆烬一把扒开土,从里面捧出一只小木匣。
木匣不大,通体乌黑,上面没有锁,只系着一根红绳。
沈清辞蹲下身,颤抖着手,解开红绳,掀开匣盖。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铜牌。
指甲盖大小,正面铸着一只展翅的玄鸟,背面刻着繁复的符文。和他从京城街角捡来的那枚、阿木尔给的那枚,一模一样。
第二样,是一封信。
第三样——
是一枝枯桂。
沈清辞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那枝枯桂,早已干透,花瓣金黄却没了香气,用一根极细的麻线,系在匣底。
和当年秋娘留在他门框上的那一枝,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拿起那封信,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陌生,却刻意模仿了一种娟秀的笔锋——
沈大人,陆将军:
桂树两株,一枯一荣。
玄鸟已至,京城桂下。
三日后,太庙。朕与二位,一会。
若不敢来——
明日此时,这两株树,便枯。
信末,没有署名。
只画了一只展翅的玄鸟,墨迹淋漓,像是要从纸上飞出来,啄瞎人的眼睛。
沈清辞捏着信纸,指尖一寸寸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匣底那枝枯桂,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这个人知道秋娘。
——他知道江南的桂花,知道那枝插在门框上的枯桂,知道江南桂已落,京城秋正浓那句话。
——他一直在暗处看着。
看着他查案,看着他失去秋娘,看着他和陆烬在院子里种下这两株树,看着他们每一次笑、每一次哭、每一次以为终于能喘口气的瞬间。
清辞。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上了他发抖的手背。
陆烬不知何时蹲到了他面前,握着他的手,掌心滚烫。
看着我。
沈清辞抬起头,眼眶通红,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是一片被人狠狠撕开伤口的、近乎崩溃的痛。
他知道秋娘……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连秋娘留下的那句话,都拿来刺激我……陆烬,他一直在看着我们……从江南,从京城,从我们种下这两株树的那一刻起——
我知道。
陆烬打断他,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眼底那片嗜血的戾气褪尽,只剩下一片沉静的、磐石般的温柔。
所以他才该死。
他动你,动秋娘,动这两株树——
陆烬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三日后,太庙。
我陪你去。
他若真敢来——
他抬起手,指向院子里那两株静待春天的桂树,眼底燃起一簇毁天灭地的火:
我就让他,再也看不见明年的桂花。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反手握住陆烬的手,十指相扣,握得死紧,滚烫的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我们一起去。
他不是要见我们吗?
沈清辞抬起头,望向院门外那座在晨光中沉默的皇城,眼底那片崩溃褪尽,只剩下一片燃尽一切虚妄之后、铁一般的清明:
那我们就去。
当面问他一句——
你藏了十二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风雪初霁,日光破云。
而那两株静待春天的桂树,在冬日的寒风里,枝头那几点嫩绿的芽,正一点点,倔强地,迎着光,往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