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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京城还有五十里的一处驿站。
一队从京城逃出来的礼部官员,连滚带爬地扑到马前,哭喊着抱住沈清辞的马腿: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三日前,鲁王发动兵变!他串通京军,控制了皇宫,软禁了陛下!
他还昭告天下,说您伪造遗诏、勾结草原、擅杀宗室,要清君侧
秦将军被他骗去京郊剿匪,城里的兵,全被他收买了——京城……京城已经易主了啊!!
沈清辞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凉了个透。
三日前。
他离开居庸关,是在兵变第二日。
鲁王动手得太快了。
快得像是在等他北上,等京城空虚——才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
备马!
沈清辞一把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南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
全速进京!
挡我者——死!!
……
永定门外。
守城的将士认出了那面字旗,也认出了马背上那个浑身风尘、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的年轻人。
开城——!!
城门缓缓打开。
沈清辞一马当先冲进城内,一把揪住守将的衣领,嘶声问道:
秦岳呢?!
秦、秦将军被隔绝在城南,正猛攻永定门,进不来!守将脸色惨白,鲁王的人,把皇宫围死了!
沈清辞一把推开他,调转马头,直奔皇宫。
……
承天门广场。
黑压压一片,全是鲁王的兵。
城楼之上,一个穿着亲王蟒袍的老者,手里攥着一柄横刀,刀锋死死架在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脖颈上。
——鲁王李承泽。
——新君李承璟。
小皇帝脸色惨白,看见城下那个浑身浴血、单骑冲进来的身影,眼泪地涌了出来,嘶声哭喊:
沈先生——!!救我——!!
陛下!
沈清辞勒住马,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撕成了两半。
鲁王俯视着他,缓缓笑了。
那笑声苍老、阴冷,透着一股压抑了十二年的、近乎疯狂的快意。
沈大人,你果然回来了。
朕……不,本王等你,等了三日了。
沈清辞仰起头,一把扯开衣襟,将那枚合二为一的玉印,高高举起。
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那封盖着鲁王私印、从博尔忽军中带回来的通敌密信,猛地抖开!
鲁王李承泽——!!
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传遍整座广场:
你私通草原、资助博尔忽的铁证,在此!!
你还不下跪——受缚?!
城上城下,一片哗然。
几名鲁王麾下的将士,看清了那枚朱红私印,脸色瞬间惨白,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鲁王的笑意,终于凝住了。
可随即,他仰头狂笑起来。
那笑声在城头上回荡,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末路疯狗般的癫狂:
沈清辞!
你以为——老夫是一个人?!
他猛地一挥手。
嗖嗖嗖——!!
承天门两侧的街巷里,无数黑袍刺客如鬼魅般涌出,手腕内侧,一枚狼头刺青在雪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们从四面八方合围,将沈清辞和那五百轻骑,死死困在广场中央!
与此同时,城楼之上,数名弓弩手张弓搭箭,箭头对准了被挟持的小皇帝。
鲁王狞笑着,手腕用力,刀锋贴紧了李承璟的脖颈,割出一缕刺目的血线:
你再上前一步——
老夫就弑君!!
然后昭告天下,是你沈清辞,逼死了大梁的天子!!
风雪卷过承天门前的广场,卷起满地血腥气。
沈清辞握着监国玉印,浑身冰凉。
他被围在刀丛箭雨之中,进退不得。
他抬起头,望向城楼上的小皇帝——那个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一遍一遍地哭喊着沈先生救我。
又看向四面合围过来的黑袍刺客,和那一张张对准了皇帝的弓弩。
沈清辞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时——
轰——!!
京城南面,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穿透风雪,清晰地传进广场:
诛逆王!!护陛下——!!
一面残破的字大旗,出现在南城街口。
——秦岳的兵马,攻进来了!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
城楼上,鲁王的刀,还架在小皇帝的脖子上。血,已经顺着刀锋,淌进了孩子的衣领里。
沈清辞。
鲁王的声音,从城头砸下来,冷得像九幽里的冰:
你是要这小皇帝的命——
还是要你那五百人的命?
选一个。
风雪,灌满了整座承天门广场。
沈清辞握紧玉印,指节捏得发白,眼底那片冷静,终于一寸一寸,燃成了血色的火。
他抬起头,望向城楼上的那个孩子,又看向四面合围的刀丛。
然后,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监国玉印。
我选——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忽然从城楼侧翼破空而来,直取他的咽喉!
大人小心——!!
孟先生疯了一样扑上来,一把将沈清辞撞下马背。
箭矢擦着沈清辞的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青砖,尾羽犹自嗡嗡颤动。
沈清辞摔在雪地里,抬头望去——
城楼之上,鲁王已经狞笑着,举起了手。
放箭!!
把他们都——射成刺猬!!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
沈清辞握着玉印,在箭雨与风雪之中,缓缓站直了身体,眼底一片血红。
而在千里之外的居庸关,那个拄枪的身影,此刻也正独自登上了城头,望向关外——
那片被十万铁骑铺满的、漫天风雪的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