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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从火光与血泊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沈清辞疯了一样冲上去,一把扶住他,手抖得几乎抱不住。
陆烬——!!
死……死不了……陆烬靠在他肩上,气若游丝,却扯出一丝笑,我……回来了……
半个时辰……没超时……
沈清辞的眼泪砸在他脸上,死死抱住他:
你又是伤……你答应过我……
答应过……陆烬靠在他肩上,声音微弱,却固执地,一字一句说完,你站着……我挡着……
我……做到了……
说完,他的眼睛一闭,昏死过去。
……
居庸关内。
韩厉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迎上来,看见被抬进来的陆烬,眼眶瞬间红了。
将军……他哽咽着,末将……守住了……
守住了就好。陆烬在昏迷中,喃喃了一句。
……
次日,陆烬醒来。
沈清辞守在他榻边,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全是胡茬。
水……陆烬声音嘶哑。
沈清辞连忙端来温水,扶他喝了两口。
裴文礼。陆烬醒来第一句话,我还听见了一句——
他看向沈清辞,眼底一片寒光:
那狗东西在阵前说,京城来信了,监国北上,京城空虚,速取居庸
沈清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京城来的信?
谁?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阿木尔戴着枷锁,在两名士兵的押解下,走了进来。
他抬起头,看着榻上的陆烬,又看向沈清辞,声音很轻:
沈大人。
让我去见我兄长。
我带着鹰笛去,他会让我进帐。
我替你问清楚——
是谁,在京城,给他送的信。
沈清辞死死盯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陆烬却猛地撑起身子,一把攥住沈清辞的手腕,嘶哑道:
不行!他去了就回不来了!
陆烬。沈清辞按住他的手,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看向阿木尔,一字一句:
我放了你的枷锁。
鹰笛还给你。
你若死了——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一片沉静的火:
我就当草原,从未有过你这个朋友。
阿木尔怔了很久,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决然,也有一种近乎释然的痛快。
沈大人,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更像草原上的狼。
放心。
我回来。
我的族人,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这个冬天,草原会死更多人。
……
阿木尔走后,陆烬的伤势又加重了。
沈清辞守在他榻边,一遍一遍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
清辞。陆烬忽然开口,声音微弱。
你说……这仗,能打赢吗?
沈清辞握着他的手,贴在胸口,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因为该活着的人,还没活够。
你没活够。
我也没。
陆烬看着他,眼底那片嗜血的戾气褪尽,只剩下一片温柔到极点的光。
他反手握紧沈清辞的手指,那我就,陪你活够。
……
三日后,阿木尔回来了。
他浑身是伤,一只耳朵被削掉了半边,可他活着,一步一步,走回了居庸关。
沈清辞冲上去,一把扶住他。
如何?
阿木尔抬起头,满眼血丝,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双手递了过去。
我兄长让我带回来的。
他说——
阿木尔顿了顿,声音嘶哑:
你告诉沈清辞,这盘棋的执棋者,从来不是李珩。
李珩,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真正执棋的人,从十二年前开始,就坐在你们京城,看着你们所有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沈清辞接过那封信,颤抖着展开。
目光落到信纸末尾那枚朱红印信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鲁王李承泽的私印。
鲁王……他喃喃出声,浑身血液一寸寸凉了下去。
那个在金殿之上,被顾璟怼得哑口无言的老亲王。
那个满口祖宗法度宗室体面的老东西。
竟然——通敌叛国。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
夜色深沉,鲁王府的后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探头看了看,随即侧身让开。
一个挑着炊饼担子的小贩,低着头,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他的袖口被风掀起了一角,露出手腕内侧——
一枚狼头刺青。
……
书房内,烛火通明。
鲁王李承泽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脸上的皱纹,一点点舒展开来,最后,化作一抹阴冷的笑。
好得很。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皇宫,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二年的、近乎疯狂的野心。
博尔忽已破居庸。
监国北上,京城空虚。
那个十三岁的娃娃,坐在龙椅上,能撑几天?
他猛地将密信揉碎,扔进炭盆里,火光地腾起,映亮了他那张苍老却扭曲的脸。
传令下去。
三日之后——
本王要,清君侧。
这大梁的江山——
该换个人坐了。
烛火剧烈地晃了一下。
而千里之外的居庸关,沈清辞捏着那枚鲁王的私印,望向北方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战场,眼底一片沉静的、冷到骨子里的火。
陆烬。
我们可能,被两头夹住了。
京城有鬼。
边关有狼。
陆烬撑着榻边坐起身,一把攥住他的手,握得死紧,声音嘶哑却坚定:
那就两头都打。
你守京城。
我守边关。
谁先死——
他顿了顿,眼底燃起一簇嗜血却又温柔的光:
谁先死,谁就是小狗。
沈清辞的眼眶一热,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握得骨节发白。
谁先死,谁是小狗。
风雪漫天,卷过关城的残旗。
而这一场以江山为注、以性命为棋的局,才刚刚——
走到最凶险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