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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火塘边那张脸,他等了十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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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猛地转头看向陆烬。

陆烬的脸色,在火光下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卷羊皮图,他记得。

三年前缴获后,他只当是寻常的舆图,随手封存,上报兵部之后,便再也没有过问。

图在兵部库房。陆烬冷冷道,不在我手上。

我知道。阿木尔点头,所以我没让你拿图来换。

他抬起手,指了指陆烬,又指了指沈清辞。

我要的,是你一句话。

我要你当着我的面,对着长生天起誓——三年之内,北境九镇,不增一兵,不添一卒,不修一座烽燧。

你若应了,我放人。

你若不应——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帐后那片被黑暗吞没的角落,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我便把你的人,一片一片,割给你看。

风雪声在这一刻忽然停了。

帐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火塘里的柴火爆了一声,火星四溅。

陆烬握着短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阿木尔,看着这个曾经和沈清辞并肩站在白马寺月光下、曾经在御书房里为鞑鞼部求来互市盟约的男人,心底翻涌着一种被彻底背叛的、近乎灼烧的怒意。

你当年在御书房里,替清辞作证。他一字一句,也是算计好的?

阿木尔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

孙耀祖那把刀,太钝了,也太急了。他若真成了事,草原上第一个被吞的,就是我。

所以我借沈大人的手,除了他。

我亲眼看着他在御书房里跪下,看着他被拖进诏狱——那一夜,我在白马寺的银杏树下,坐了整整一宿。

他看着沈清辞,目光里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真诚的东西。

沈大人,我是真的敬你。

所以这一局,我留了你的命。

只要你那位陆将军,肯应我这一句话。

沈清辞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想起白马寺的月光,想起那只握住他手腕的、草原人特有的礼节,想起阿木尔临别时说的那句以后你到草原来,报我阿木尔的名字,没有人会为难你。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

一只手,忽然覆上了他的手背。

陆烬没有看他,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握得死紧。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木尔,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你放了他。

我应你。

陆烬——!沈清辞猛地转头,声音都变了调,那是北境九镇!那是三万边军的命!你若应了,边关就是敞开的门——

我知道。

陆烬打断他。

他低下头,看着沈清辞通红的眼眶,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很轻地,替他拂去眉梢上落着的雪。

可韩厉是我的人。

十年前他替我挡过箭,五年前他替我挨过刀,上月他替我去黑水河,被你口中的生擒——

我知道这是局。

我知道我应了这一句,回去就是万劫不复,是通敌,是死罪。

陆烬看着他,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让人心碎的决绝。

可我不能看着他死。

沈清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一把攥住陆烬的衣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我呢?你应了他,回去就是死罪——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押上刑场吗?

陆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沈清辞的额头,在漫天风雪与火光交织的毡帐门口,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不会的。

清辞,你听我说。

他会放人,我也会应。但应下的话,是死是活,回去由陛下判。

在那之前——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冷硬如铁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一抹近乎狡黠的、极淡的笑意。

你不是最会算账吗。

帮我算一算。

这一局,我怎么应,才能既救出韩厉,又不把北境三万边军,一并赔进去。

沈清辞怔住。

风雪卷过毡帐,火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看着陆烬那双眼睛,看着里面那簇在绝境里依旧不肯灭的火,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陆烬不是在认输。

他是在把命交给他。

——就像那支弩箭射来时,他扑过去的那一刻一样。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慌乱已经褪尽,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冷而锋利的光。

他反手握住陆烬的手,握得很紧。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帐内那个微笑着的草原人,一字一句地开口:

阿木尔。

你要他一句话,可以。

但我加三个条件。

你若应——他立刻起誓,你立刻放人。

你若不应——

沈清辞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和陆烬如出一辙的、近乎狡黠的弧度。

那我便把这帐里的火,连同你这十年的局,一并烧了。

火塘里的柴,爆了一声。

阿木尔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