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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城门口走去。
因为他知道,陆烬回来的时候,一定是从那里进城的。
……
城门口,日头已经沉到了城墙
陆烬骑在马上,正从街道尽头缓缓行来。
他浑身都是血。
脸上、甲上、手上、大氅上,全都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银枪横在马鞍旁,枪尖早已被血糊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骑在马上,背脊依然挺得笔直,但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疲惫。
跟在他身后的三千轻骑,人人带伤,却无一人掉队。
街道两旁,百姓们从门后探出头来,看着这支浴血的军队,眼神从惊恐,一点点变成了敬畏。
陆烬勒住马,在城门口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那道清瘦身影。
沈清辞站在夕阳里,身上还穿着昨夜那件墨色大氅,风尘仆仆,眼下青黑一片,却依旧站得笔直。
四目相对。
陆烬翻身下马。
他走过去,脚步有些沉——不是伤,是太累了。五天五夜,从北境到京城,三千里路,换马不换人,到了京城连口气都没喘,又血战了一整天。
他在沈清辞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那双总是冷硬如铁的眼睛,此刻软得一塌糊涂。
你……沈清辞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陆烬脸上的血,又怕弄疼他,指尖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轻轻攥住了他冰冷的护腕,你受了伤。
没有。陆烬摇头。
你身上全是血。
不是我的。
我看着你被血浸透了,你告诉我不是你的?
陆烬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劫后余生的松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他抬起手,终于握住了沈清辞悬在半空的那只手腕,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我答应过你,会回来。
答应了,就一定会回来。
沈清辞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他从怀中取出那只小小的木匣,打开,里面是陆烬最后一封来信,和那枝早已干枯、却依然留着淡淡香气的桂花。
你在信里说,回来只能陪我看雪了。
他把木匣递到陆烬面前,声音很轻。
可现在秋还没过完,你就回来了。
陆烬低头看着那只木匣,看着里面那枝干枯的桂花,喉结滚了一下。
他伸出手,没有去接木匣,而是覆盖了沈清辞捧着木匣的手背。
他的掌心很烫,带着血腥气和长途奔袭后的热度,把所有的一切都包裹了进去。
江南的桂花,我错过了。他低声道,京城的雪,我不会再错过。
这一场,我陪你看。
下一场,也陪你。
沈清辞抬起眼,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陆烬染血的侧脸上,把他坚毅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却依然固执地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心头那根绷了整整一夜的弦,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松了下来。
他反手握住了陆烬的手,指尖扣进他冰冷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他听见自己说,我等你。
……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校尉疾驰而来,在陆烬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将军——天牢传来消息,齐王在牢中自缢了!
沈清辞瞳孔一缩。
陆烬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时候?
就在一个时辰前。用的是腰带,悬在梁上。看守的人说,他临死前一句话都没说,只在墙上留了四个字——
校尉顿了顿,声音发紧。
处处皆敌
风从城门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血腥气和焦土味,吹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陆烬握着沈清辞的手,缓缓收紧。
他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沉得像夜。
齐王死了。
可他留下的最后那四个字,却像一根针,扎进了京城的心脏里。
风字营的钉子拔了,齐王的通敌案定了。
可齐王说的那句你赢不了人心,那句处处皆敌——
沈清辞知道的,陆烬也知道。
这座城里,从来不止一个齐王。
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