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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梁柱间、殿门外、窗棂外——无数披甲持刀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出,刀锋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寒光瞬间照亮了整座大殿,将齐王及其亲兵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齐王站在包围圈中央,脸色惨白如纸。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骇。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殿下,你方才在宫门外说,最利的刀,是举着‘护驾’的旗从正门走进去的。”
“这句话,臣认同。”
“但你忘了——”
“这天下最利的刀,从来不在逆贼手里。”
“它在陛下手里。”
齐王浑身剧震,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笑,笑得眼眶发红:“好!好一个请君入瓮!陛下,臣弟自诩算无遗策,纵横山东十余年,今日竟败在了自己的急切上!”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横在颈上,目眦欲裂:
“陛下既已布下天罗地网,臣弟无话可说。这颗头颅,陛下拿去便是!”
“放下剑!”殿外禁军齐声暴喝,箭矢齐齐对准了他。
沈清辞心头一紧。齐王不能死——风字营残部没了主心骨,京城必乱;这桩通敌大案,也少了一个最关键的活口!
他正要开口,齐王的手腕已经猛地一用力——
“嗖!”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从殿外疾射而来!
“铛——”
一杆银枪破窗而入,枪尖精准地挑在齐王的剑脊上。巨大的力道瞬间将那柄长剑震得脱手飞出,“叮”的一声钉在了殿柱上,枪尖入木三寸,尾羽犹自嗡嗡颤动。
满殿皆惊。
所有人循声望去。
殿门外,晨光熹微的宫道上,一队玄甲骑兵如黑色洪流般席卷而来。为首之人一身玄色轻甲,外罩已被夜露和血水浸透的墨色大氅,手中一杆银枪染着未干的血迹。胯下那匹黑马通体如墨,四蹄踏碎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朝着御书房疾驰而来。
他来得极快,快到禁军们甚至来不及阻拦。
那人在殿门外猛地勒住缰绳,黑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他翻身下马,大步跨入殿中,银枪在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惊愕的皇帝、被缴械的齐王、满殿持刀的禁军,径直落在了站在门口、一身风尘的沈清辞身上。
那一瞬间,他冷硬如铁的眉眼,忽然就松了下来。
陆烬看着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鼻酸的笃定:
“我回来了。”
沈清辞怔在原地。
他望着那个浑身浴血、风尘仆仆的男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里,放着陆烬的最后一封来信,和那枝早已干枯的桂花。
他说过,他回京时,怕是只能陪他看雪了。
可如今,秋还没过完,他却带着一身北境的风沙和血腥气,就这样闯进了他的视线里。
沈清辞的眼眶微微发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带着颤音的话:
“……你回来得好慢。”
陆烬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劫后余生的松弛,还有一种只有沈清辞能读懂的温柔。
“嗯。”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让你久等了。”
殿内一时安静。
皇帝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随即抬手,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将齐王拿下,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其余亲卫,就地缴械,全部收押待审!”
禁军一拥而上,将面如死灰的齐王死死按住。
齐王没有再反抗。他被押着往外走,经过沈清辞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沈清辞,你赢了商队,赢了皇宫。可你赢不了人心。”
“风字营在京城埋了十年的钉子,今日之后,你会知道——什么叫处处皆敌。”
说完,他便被禁军粗暴地推搡着带走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陆烬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皇帝,单膝跪地:“臣陆烬,奉旨回京,来迟一步,请陛下治罪。城中余孽未清,臣请命,即刻率军平乱,肃清风字营残部!”
“准。”皇帝大步走下御阶,亲手将他扶起,目光中满是激赏,“陆卿星夜兼程,来得正是时候。京城剩下的火,就交给你了。”
陆烬起身,转过头,看向沈清辞。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沈清辞的脸,又或是想替他拂去肩上的尘土,但指尖在半空中顿了一瞬,最终只是克制地收了回来,落在了他单薄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一夜没合眼。”陆烬的声音低哑,“留在这里陪陛下。剩下的,交给我。”
沈清辞看着他染血的手,眉头微蹙:“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陆烬摇头,目光沉沉,“是路上截杀的齐王暗桩。他没想到我会来得这么快。”
他握了握沈清辞的肩,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玄色大氅在晨风里猎猎扬起,银枪在掌心一横,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的天光里。
沈清辞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胸中翻涌的情绪终于缓缓平复下来。
他按了按胸口那封被体温焐热的信,指尖触到干枯桂花细碎的纹路,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北境的风停了。
而京城的这场雪,或许,真的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