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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耀祖跪在御书房冰凉的金砖地面上,沉默了片刻。
御案上的三封信静静地躺在那里,烛火在灯罩中跳跃,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信纸上那些墨迹斑斑的字迹映得忽明忽暗。他没有去看那些信——他甚至不需要看就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因为那些信,确实是他亲笔所写。
他抬起头来,看向皇帝。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辩解的意思,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于疲惫的平静。
“陛下,”孙耀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臣无话可说。”
御书房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皇帝的目光落在孙耀祖的脸上,一动不动地注视了很久。那双阅尽无数人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有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后的刺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悲哀的东西。
“无话可说?”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孙耀祖,你入仕三十余年,从一个小小的知县做到当朝首辅,朕给你的信任,可谓无以复加。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回报朕的?”
孙耀祖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沉默地跪在那里。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背后做的那些事?”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你以为你把账册烧了、把证据毁了,就没人能奈何得了你?朕告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孙耀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沈清辞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孙耀祖跪在皇帝面前,被揭穿真面目,狼狈不堪,俯首认罪。但真正看到这一幕时,他却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意,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因为他知道,孙耀祖的倒下,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结束。这棵大树倒下之后,会带起多少泥土,会牵连多少人,会造成多大的震荡——这些都是未知数。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坐回龙椅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孙耀祖,朕念在你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你自己上表请辞吧,朕会准你‘因病致仕’。你的家产充公,府中上下人等,交由刑部审理。至于你的性命——朕不杀你,但你要在诏狱中度过余生。”
这个判决,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沈清辞猛地抬起头来,看向皇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他理解皇帝的用意——孙耀祖在朝中经营三十余年,党羽遍布天下,如果将他公开处决,必然会引起朝局的剧烈动荡。让他“因病致仕”,悄无声息地退出权力舞台,再将他的党羽逐个清理,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孙耀祖听完皇帝的判决,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伏下身去,额头贴在了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声音沙哑地说出了三个字:“臣,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