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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济坊。
沈清辞站在杂货铺门口,将这个地名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安济坊是京城一处官办的济贫机构,位于城东,专门收容孤寡老人和无依无靠的贫困妇孺。张启恩一个被革职的御史,怎么会与安济坊的人扯上关系?
他没有在杂货铺门口多停留,买了花生之后便不紧不慢地离开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回到宅中之后,他将这个线索告诉了陆烬。陆烬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安济坊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如果张启恩真的在那里有关系,那他藏匿证据的地方,很可能也与安济坊有关。”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便动身前往城东的安济坊。
安济坊坐落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中,门脸不大,灰色的砖墙已经有些斑驳,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目光呆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沈清辞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坊内的院子里晾晒着几床打着补丁的被褥,几个妇人蹲在水井边洗衣服,看见有陌生人进来,都抬起头来打量了他几眼,目光里带着警惕和好奇。沈清辞没有四处张望,径直走到院子尽头的一间小屋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目光沉静。她上下打量了沈清辞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道:“你找谁?”
沈清辞拱了拱手,态度恭谨:“请问,这里可有一位姓周的姑姑?我是受人之托,来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那妇人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身,让开了门口:“进来说吧。”
沈清辞跟着她走进小屋。屋子不大,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放着一张木床,床头叠着几件旧衣裳,床边的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本翻开了的账册。妇人在桌边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示意沈清辞坐下。
“你说的周姑姑,就是我。”妇人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姓周,在这里做了十几年的管事。你说你是受人之托来打听消息的——托你的人是哪位?”
沈清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周姑姑面前。
那是一枚半旧的玉佩,成色一般,雕工也算不上精湛,但玉佩的穗子上系着一颗小小的红豆。这是林知年在调取张启恩的档案时,从档案夹层中发现的一件遗物——据说是张启恩当年随身携带的物品,不知为何被夹在了档案中,一直没有被清理出去。
周姑姑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脸色在那一瞬间微微变了一下。她伸出手,拿起那枚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手指在穗子上那颗红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沈清辞,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释然。
“这枚玉佩,是张御史的。”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沙哑,“他当年落难的时候,曾经来过我这里一趟,把这枚玉佩留了下来,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了,就让我把这枚玉佩交给一个可靠的人。”
沈清辞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放轻了几分:“张御史还留下了什么?”
周姑姑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墙角那张木床边,蹲下身,从床底下拉出一只陈旧的小木箱。她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走回桌边,放在沈清辞面前。
“这是他当年留在我这里的。”周姑姑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窗外的人听到,“他说,这里面装的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他让我替他保管,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取走它。”
沈清辞伸出手,解开油布包裹的绳结,一层一层地揭开油布。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里面的物件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本厚厚的账簿,封面已经有些破损,边角卷曲,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账簿的封面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几个字——
“户部银钱出入录弘德十九年至二十二年赵元奎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