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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日子到了。
这天下午,沈清辞换了一身半旧的月白色棉袍,腰间系了一条青色丝绦,头上戴了一顶儒生方巾,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虽是冬日,但文人雅士手中持扇也是一种风度的象征。他刻意收敛了平日里的锋芒,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家境尚可、略有学识、喜欢舞文弄墨的普通读书人。
秋娘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像个正经读书人的样子。记住了,你姓陈,叫陈砚,是苏州来的,家中开着几家绸缎庄,最近对收藏徽墨起了兴致,托我带你来松竹斋见识见识。”
沈清辞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默记在心。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松竹斋。方景和正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珠子,看见秋娘进来,连忙放下算盘,笑脸相迎:“秋娘子来了!这位是——”
“这是我常跟你提的那位陈公子。”秋娘侧过身,自然地让出沈清辞,“家里做绸缎生意的,最近迷上了徽墨,听说我认识方掌柜,非要缠着我带他来见识见识。陈公子,这位就是松竹斋的方掌柜,在京城文墨行当中,那可是数得上名号的。”
沈清辞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恭谨而不失风度:“久仰方掌柜大名。晚辈陈砚,冒昧登门,还请方掌柜多多指教。”
方景和连忙还礼,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快速扫了一遍,没有停留太久,便笑着将他们引到柜台旁的待客椅上坐下,又吩咐伙计沏了一壶上好的龙井来。
三人坐下之后,秋娘自然而然地引导着话题,先是聊了聊近日京城文坛的几件趣事,又聊了聊徽墨的行情。方景和谈兴不错,从徽墨的历史说到各家墨庄的特色,如数家珍,滔滔不绝。沈清辞不时插一两句话,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兴趣和求知欲,既不显得过于热切,也不显得冷漠敷衍。
在谈话的过程中,沈清辞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多宝格最其他物件别无二致。但他注意到,笔洗的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经常被人用手触摸留下的。而且,笔洗的摆放角度与其他物件相比,略微有些偏移,像是被人移动过之后没有完全复位。
就在这时,方景和站起身来,说要到后面库房里去取一块新到的歙砚给陈公子鉴赏。他转身走向后堂的时候,沈清辞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动作——只见方景和走到多宝格旁边时,右手自然地垂下,指尖在多宝格边缘轻轻一带,那只青花瓷笔洗被他不动声色地转动了大约一寸的角度。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后堂。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得很清楚——方景和转动那只笔洗的动作,绝对不是无意识的。那是一个机关。笔洗转动之后,多宝格内部一定有什么东西被解锁了。
方景和从后堂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方砚台。他将砚台放在桌上,热情地为沈清辞讲解这方砚台的来龙去脉。沈清辞一边点头附和,一边在心中快速盘算——方景和刚才去后堂取砚台,完全可以走直线过去,但他偏偏绕了一下,经过了多宝格旁边。他转动笔洗的动作如此熟练,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那个暗格,就在多宝格里面。而那只青花瓷笔洗,就是打开暗格的机关。
沈清辞压下心中的激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以“天色不早,改日再来叨扰”为由,起身告辞。方景和照例送到门口,客气地邀请他下次再来。
走出松竹斋的门口,转过街角,确认无人跟踪之后,秋娘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沈清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机关就在那只青花瓷笔洗上。暗格的位置,应该就在多宝格最打开那个暗格。”
秋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这件事,需要好好谋划一下。硬闯不行,必须想一个万全的法子。”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没有再说话。各自的脑海中,都在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松竹斋的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了。接下来,就只差一个打开它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