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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怀仁被带下去之后,大殿上陷入了比方才更加深沉的寂静。
那寂静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文武百官垂手而立,没有人敢抬头去看御座上皇帝的表情,也没有人敢与身边的人交换眼色。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御座上的皇帝依然没有打开那只油布口袋。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只手按在口袋上,沉默着。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有几位年老体弱的大臣已经开始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皇帝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太后凤体不适,需静养调理。即日起,慈宁宫内外出入一律凭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自探视。”
这句话说得委婉,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它的真正含义——太后被软禁了。
皇帝没有当场宣布废后,没有下令将太后打入冷宫,只是用一句“凤体不适”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三司会审一旦启动,孟怀仁的证词和那些物证一旦被逐一核实,太后毒杀先帝的罪名一旦坐实,等待她的绝不只是一句“静养调理”而已。
“退朝。”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司礼太监拖着长音喊出了“退朝”二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了几下,渐渐消散。文武百官按照品级依次退出大殿,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每个人都急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急于回到自己的府邸中去消化今天早上听到的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陆烬是最后一批退出大殿的人之一。他走出殿门的时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站了片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大殿侧面的值房方向,然后才沿着台阶向下走去。
沈清辞在值房中听到了退朝的唱喏声,听到了百官退出的脚步声,听到了大殿的门被缓缓合上的声响。他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心跳从方才那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中逐渐平复下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掀开那道厚重的锦帘,走出了值房。
大殿内已经空无一人。阳光从高高的窗棂中斜射进来,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朝会散去后特有的那种混合着熏香和衣料气息的味道。他站在大殿的入口处,望着御座的方向,望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了大殿。
走出宫门的时候,他看见陆烬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槐树下,背对着宫门,像是在等他。听见脚步声,陆烬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他安然无恙,然后开口道:“走吧,回去再说。”
两个人并肩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出宫门所在的街道之后,陆烬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孟怀仁已经被刑部的人带走了,会安置在指定的住所中。三司会审最快明天就会开始。皇帝没有当场表态,但这个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知道,今天的胜利只是第一步。太后虽然被软禁了,但她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党羽遍布各部,绝不可能坐以待毙。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必然会有一场激烈的反扑和博弈。他们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故。
两个人走回马车停放的地方,上了车。车厢里,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对陆烬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今天的事,很快就会传遍京城。太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从今天开始,我们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
陆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
马车在午后的街道上缓缓行驶,穿过一条条热闹或不热闹的街巷,朝着那座有着老槐树的宅子驶去。车窗外的阳光透过布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车厢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随着马车的行进轻轻晃动。
京城的天,从今天开始,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