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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汤下肚,沈清辞觉得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终于被驱散了大半。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陆烬坐在他对面,没有催他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直到他放下碗,才开口问道:“先生这一趟南下,除了这枚丹药,还有什么收获?”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那只空碗,指尖感受着碗壁残留的余温,将南下之行中所有的细节一一向陆烬道来——孟怀仁的证词、那枚丹药的来历、回程途中遇到的跟踪者、以及那个在黑暗中替他解决了麻烦的神秘人。
陆烬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跟踪你的人,应该是太后派来的。”
沈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凝:“太后已经知道我去了苏州?”
“不一定知道先生具体去查什么,但她一定在京城周边布了眼线。”陆烬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先生离京的消息,瞒得过一般人,但瞒不过她那种在宫中经营了几十年的人。她也许不确定先生去苏州的目的,但她一定会派人盯着先生的行踪。如果让她知道先生带回了什么东西——”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但两个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沈清辞将空碗放在桌上,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道:“那个在船上替我解决跟踪者的人,你心里有数吗?”
陆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但能在那种情况下出手,且不留下任何痕迹的人,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我会让人去查一下,看看那天晚上京城的各大势力有没有什么异常调动。”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陆烬既然说了会去查,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窗外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在黄昏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沈清辞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被暮色笼罩的皇宫轮廓,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对陆烬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枚丹药,和孟怀仁的证词,加起来还不够。”
陆烬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丹药可以证明先帝中了毒,孟怀仁可以证明那丹药来自太后,但我们还需要一件东西——一件能证明太后确实知情、确实有意下毒的东西。”沈清辞的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否则,太后完全可以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可以说自己也是受了奸人蒙蔽,不知道那丹药中含有毒性。到时候,我们不但扳不倒她,反而会被她反咬一口,落一个诬陷国母的罪名。”
陆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先生说得对。我们现在有的证据,只能证明先帝死于中毒,但无法证明太后是故意的。”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突破口。”沈清辞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一个能证明太后与那枚丹药之间有直接关联的人证。”
“那个人,在哪里?”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然后放下笔,将那张纸推到陆烬面前。
陆烬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看见了那个名字——
“静太妃。”
陆烬的眉头微微一动:“静太妃?她是楚王的生母,怎么会帮我们指证太后?”
“她不一定要帮我们。”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她一定知道一些关于太后的事情。她在宫中生活了几十年,和太后做了几十年的对手,手中不可能没有掌握一些太后的把柄。以前她不说,是因为她和太后之间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她有太后的把柄,太后也有她的把柄,谁都不敢先动手。但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现在楚王倒了,静太妃失去了最大的倚仗。她在宫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太后随时可能对她下手。在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向她伸出援手,告诉她我们可以保她平安,她也许会愿意用她手中的那些秘密,来换取一条活路。”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陆烬看着纸上那个名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沈清辞,缓缓说了一句:“先生这一步棋,走得很大胆。”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带着冷意的弧度:“棋走到这一步,不大胆,就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