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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将那张纸条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里,走出刑部档案库的别院时,天色已经向晚。冬日的黄昏短暂而仓促,仿佛太阳只是在天边打了一个照面,便被夜色匆匆推下了山。他站在院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陆烬的马车从街角转过来,停在了他面前。
他上了车,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从衣袋中取出那张纸条,展开,递到陆烬面前。
陆烬接过纸条,凑到车厢里摇晃的油灯下看了一遍,目光微微一凝:“太医令?”
“弘德二十二年九月十五。”沈清辞的声音在车厢中显得格外清晰,“先帝驾崩前的一个月。太医令被密召入御书房,谈了大约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面色如土,手里捧着一个锦匣。”
陆烬的指尖在纸条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感受那张纸的年代和质地。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沈清辞:“弘德二十二年的太医令——姓孟,叫孟怀仁。”
沈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动:“你认识他?”
“谈不上认识,但听说过。”陆烬将纸条还给沈清辞,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车厢角落里那盏摇晃的油灯上,像是在回忆什么,“孟怀仁是当时太医院医术最高的御医,曾多次为先帝诊脉。先帝驾崩之后没多久,他便以年老体衰为由请辞,带着家眷离开了京城,此后便再无音讯。”
“他去了哪里?”
“据说是回了江南老家。”陆烬道,“他的原籍在苏州府吴江县,世代行医,在当地颇有名望。如果他真的回了老家,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沈清辞没有立刻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那张发黄的纸条,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而清晰:“我要去一趟苏州。”
陆烬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会做出这个决定。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沈清辞道,“孟怀仁是现在唯一已知的、可能知道先帝驾崩真相的人。他当年辞官归乡的时机太过巧合——先帝驾崩后不到一个月就请辞,这绝不是单纯的‘年老体衰’能够解释的。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他知道的那些事情,让他感到恐惧。”
“所以他才会选择离开京城,回到老家,把自己藏起来。”陆烬接道,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他在怕那个毒死先帝的人。”
沈清辞点了点头。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咕噜声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陆烬伸手提起小炉上的茶壶,给沈清辞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先生打算一个人去,还是带几个人?”
“一个人目标小,不容易引人注意。”沈清辞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但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安排一个熟悉苏州地形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