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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夜风将他的指尖吹得冰凉,久到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的影子从一边移到了另一边。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陆烬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像一件无形的披风,带着沉默的温度。
“先生。”陆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漫长的寂静,“你信他说的话吗?”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夜空中那弯清冷的月亮,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信。他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骗我。他已经是一颗死子了,编造一个谎言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说的是真话——至少,是他所知道的真话。”
陆烬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沈清辞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他没有看沈清辞,而是和他一起望着窗外的月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如果先帝真的是被人毒死的,那这个案子,比我们之前以为的任何一桩案子都要大。”
“我知道。”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但再大的案子,也要有人去查。如果没有人去查,真相就会永远被埋在地下,永远不见天日。”
陆烬侧过头,看着沈清辞被月光照亮的侧脸。他的轮廓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沉静而坚定的神色,像是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暴的准备。
陆烬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的月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清辞有些意外的话:“先生,如果有一天,你查到了那个真相,却发现那个真相比你想象的要残酷得多——你会后悔吗?”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窗台上的手指,月光将他的指尖照得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夜空中的那弯月亮,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会。因为真相本身,从来不会比谎言更残酷。”
陆烬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在窗前,望着同一片月色,各自沉默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着今晚那个石破天惊的秘密。
窗外的夜风渐渐停了,老槐树的枝丫停止了摇晃,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一种深邃的静谧之中。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又很快归于沉寂,仿佛连那些狗都不忍心打破这片来之不易的宁静。
沈清辞最终先动了。他关上窗户,转过身来,对陆烬道:“明天开始,我要去查一些旧档。先帝驾崩前后那段时间的宫中记录,应该还有留存。虽然大概率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了,但总会留下一些清理不掉的东西。”
陆烬点了点头:“我来安排。刑部和内务府的档案室,我都有办法让你进去。”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书房。他走过院子的时候,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通往某个未知方向的道路。他推开东厢房的门,走了进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他没有躺下,就那样坐在床沿上,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先帝是被人毒死的。
这个秘密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如果先帝是被人毒死的,那沈家的灭门,就不仅仅是因为父亲发现了楚王的秘密,而是因为父亲发现了那个真正毒死先帝的人的踪迹。
那个人,比楚王更可怕。因为楚王查了十几年都没有查出他是谁,父亲在快要查到的时候就被灭了口。那个人藏在暗处,像一条无声的毒蛇,等待着任何一个靠近真相的人,然后毫不犹豫地亮出他的毒牙。
沈清辞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躺了下来。他没有脱衣,就那样和衣躺着,望着头顶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承尘,目光平静而坚定。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藏得多深,他一定会把他找出来。
不是为了楚王,不是为了任何其他人——只是为了沈家满门上下数十条人命,为了父亲临终前那双无法瞑目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缓缓地呼吸着,让自己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