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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字,笔迹刚劲有力,笔画之间透着一股帝王特有的威严和气度。写的是两句诗,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只有那两行墨迹饱满的大字: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两行字上,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直起身来,对陆烬道:“这不是先帝写的。”
陆烬微微一怔:“什么?”
“笔迹模仿得很像,但仔细看就能看出差别。”沈清辞指着卷轴上那个“风”字的外围框架,“先帝的笔迹,我在宫中旧档里见过多次。他写‘风’字的时候,外围的这一撇会微微向右倾斜,带着一种独特的个人习惯。而这幅字上的‘风’字,外围框架是正的,没有那种倾斜的角度。”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沉静如水:“这幅字是假的。那个老太监在说谎。”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陆烬看着那幅字,眉头紧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他背后有人。”沈清辞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说的那些关于先帝在御书房里写密诏的话,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但现在都无法验证。但他拿出这幅假字来给你看,只有一个目的——让你相信他确实和先帝有过近距离的接触,从而对你接下来说的话、问的问题,都更容易相信。”
陆烬的指尖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他被楚王收买了。”
“或者从一开始,他就是楚王安插在宫外的眼线之一。”沈清辞道,“一个出宫多年的老太监,无依无靠,靠香火钱度日——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收买。只要给他一笔足够他安享晚年的银子,他就会心甘情愿地为那个人做事。”
陆烬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清辞:“先生是怎么一眼看出那幅字是假的?”
“因为我见过真迹。”沈清辞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沈家没有被抄之前,先帝曾经赐过一幅字给我父亲,写的是‘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遥山皆有情’。那幅字我从小看到大,每一笔每一画都记得很清楚。”
陆烬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清辞有些意外的话:“先生,你家里那幅先帝的真迹,还在吗?”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沈家被抄之后,所有的家产都被封存了,那幅字应该也在其中。如果没有人动过的话,应该还在内务府的库房里积灰。”
陆烬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记下了什么事情。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阿福在院子里点起了风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沈清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一些。他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对陆烬道:“明天,我去见一个人。”
“谁?”
“太后宫里的一个老内侍。”沈清辞道,“当年沈家出事之后,我父亲曾经托他送出一封信,那封信最终没有送到收信人的手里,在半路上就被截了。那个人是除了沈家人之外,唯一知道那封信内容的人。”
陆烬的眉头微微一动:“那个人还在宫里?”
“还在。”沈清辞的目光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幽深而坚定,“他欠沈家一个交代。明天,是时候让他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