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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暮色迎宾门半掩,寒锋藏袖待君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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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青峡关的南门和往常一样敞开着。守门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城墙根下晒太阳,手里的长枪斜倚在肩头,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平时还要松懈几分,仿佛萧凛的死讯让整座关城的警戒都松弛了下来。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到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场戏。

沈清辞站在南门内侧一家茶馆的二楼,临窗而坐,面前摆着一壶粗茶,茶汤浑浊,叶片粗大,是边关最常见的劣等砖茶。他没有喝,只是把茶杯握在手里,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落在城门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每一个进城的人的面孔,而

陆烬没有和他在一起。按照计划,陆烬今天应该待在帅帐里“处理萧凛的后事”,不宜露面。如果崔寅进了城,一定会想办法打探陆烬的行踪,确认他是否被萧凛的死讯牵制住了精力。陆烬待在帅帐里不出来,反而能让崔寅更加确信萧凛确实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从正中慢慢向西偏移,将城楼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越来越长。茶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沈清辞始终坐在那个位置上,续了三次水,去了两趟茅厕,耐心得像是一个在等约好的朋友来赴宴的人。

申时三刻,一队商队出现在官道尽头。

商队不大,约莫二十来个人,赶着四五辆骡车,车上堆着高高的货包,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灰鼠皮袍的中年人,骑着一匹青灰色的骡子,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个中年人身上,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他没有见过崔寅本人,但他看过林知年随信附来的画像。画像上的崔寅面容清癯,下颌线条分明,眼角微微下垂,给人一种温和无害的印象——但画像画不出一个人的眼神。而此刻,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那个人低着头、压着帽檐,沈清辞也能感觉到,那匹青灰骡子上坐着的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行商。

那种人坐在骡背上的姿态,太稳了。稳得像是一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人,即使在最放松的姿态下,也保持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警觉。

商队缓缓行至城门口,守门的士兵懒洋洋地迎上去,为首的那个士兵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哪儿来的?车上拉的什么?”

领头的商人从骡背上翻身下来,快步迎上前去,从袖中掏出一张路引,双手递上,满脸堆笑:“官爷辛苦,小的是从并州来的,贩些布匹皮毛到关外卖给牧民,这是路引和货单。”

士兵接过路引,扫了一眼,又绕着骡车走了一圈,随手掀开油布的一角看了看,里面确实是成捆的毛皮和布匹。他挥了挥手,把路引还了回去:“行了,进去吧,别在城门口堵着。”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商人连连道谢,翻身上了骡背,带着商队缓缓驶入了城门。

在他经过茶馆楼下的时候,沈清辞看见那个人微微抬了一下帽檐,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街面的布局——粮铺、铁匠铺、酒肆、客栈,一一收入眼底,然后很快又低下头去,恢复了那副恭谨商人的姿态。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的时间,如果不是沈清辞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沈清辞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在桌上放了几枚铜钱当作茶资,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下了楼梯。

他没有跟上去,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从另一条街走了出来,径直往帅帐的方向走去。

帅帐里,陆烬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军报在看,姿态悠闲得仿佛真的在处理日常公务。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对上沈清辞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问了一个问题。

沈清辞点了点头。

陆烬放下军报,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对守在外面的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兵领命而去,脚步急促而沉稳,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他住进了北街的悦来客栈。”沈清辞道,“我让人盯着了。”

“客栈里外都换了我们的人。”陆烬道,“他带来的那些随从,有一部分留在了城外,只带了四个人进城。那四个人住在客栈的同一层,把他房间夹在中间,保护得很严密。”

“正常。”沈清辞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他这种人,睡觉都不会闭紧眼睛的。”

陆烬看着他喝茶的动作,目光在他缠着绷带的左肩上停了一瞬:“你的伤口今天换药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