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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暗室剖心陈利害,雪夜定计待东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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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地之后,耳房里安静了很久。

炭火早已熄灭,屋角的寒气丝丝缕缕地漫上来,混着尘土和陈旧布料的气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凝成一团沉闷的重量。沈清辞蹲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与那人对视着,像是在丈量他这句话里有多少试探、多少真心。

那人也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些不寻常,那是一种把命豁出去之后才会有的亮——没有畏惧,没有退路,只剩下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最终,沈清辞先开口了。他没有追问密信的下落,而是换了一个方向:“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怔了一瞬,才答道:“崔衍。”

“崔衍。”沈清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你说你是崔家的门客,但你姓崔。”

“崔家的旁支。”崔衍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清河崔氏太大了,枝繁叶茂,总有几根长在阴影里的枝条。我这一支在族谱上排到第十七房,祖上三代没有出过一个入仕的人,到了我这一辈,能给本家当家奴,已经算是抬举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淡漠,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可正是这种淡漠,让沈清辞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前世他在天牢里听过无数次,那些被世家大族抛弃的弃子,在临死前都是用这种语气说话的。

“你替崔寅做了三年的事,他给你的回报是什么?”沈清辞问。

“回报?”崔衍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苦涩,“他答应我,等北境的事了结,就把我这一支的名字重新写进崔氏族谱的正册,让我弟弟能参加科考。”

“你弟弟?”

“我亲弟弟,崔衡。”提到弟弟的时候,崔衍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一块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纹,“他今年十九,比我小十岁,从小读书就好,县试府试都是头名。但因为是旁支出身,没有本家的推荐,连乡试的门都摸不到。崔寅答应我,只要我替他办好北境的事,他就给我弟弟一个前程。”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问题:“你觉得他会兑现吗?”

崔衍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清辞站起身来,因为蹲得太久,膝盖微微发麻,他不动声色地稳了稳身形,居高临下地看着崔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替崔寅做了三年的事,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他传递通敌的密信,换来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现在,你落在我们手里,崔寅的第一反应不是救你,而是派人来灭口——哦不对,他甚至不需要派人来灭你的口,他只需要把你丢在这里,让我们来替他处理掉你就行了。”

崔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方才说,你要确认我们值不值得你交出那些信。”沈清辞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实处的钉子,“那我问你一句——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值得你交出那些信?”

崔衍抬起头来,看着他。昏暗的光线里,沈清辞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到他轮廓的线条和那双在暗处依然清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等的、认真的注视,像是在等待一个同等分量的回答。

崔衍忽然觉得,自己那点自以为聪明的试探,在这双眼睛面前,好像有些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