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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粥暖堪抵朔风寒 雪晴宜谋长远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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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接过碗,眼眶有些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将军保重。”

沈清辞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晨光落在陆烬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那上面还带着一道昨夜激战时留下的浅浅血痕,结了痂,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

他想,前世这个人死在青峡关的时候,关里的百姓是不是也这样盼着他能活下来。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拐过两条巷子,就到了临时充作牢房的守将府后院。门口守着四个全副武装的亲兵,看见陆烬过来,齐齐抱拳行礼。陆烬点了点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三面是砖砌的厢房,中间一条青石甬道,通向最里面一间单独隔出来的屋子。屋门口还守着两个亲兵,看见陆烬,主动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束光,照在地上。萧凛被绑在一把太师椅上,手脚都用拇指粗的铁链锁着,身上的铠甲已经被扒了,只穿着一件染透了血的中衣。他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粗重,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听见门响,他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可仅剩的那只右眼里,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恨,也不是怕,更像是一种认了命的麻木。

陆烬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萧凛先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木头:“你来杀我的?”

“不急。”陆烬的语气很淡,“你这条命,还得留着有用。”

萧凛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有用?给你当饵,钓我爹?还是钓京城里那些人?”

陆烬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萧凛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椅子上发抖,铁链哗啦啦地响。等他咳完了,嘴角溢出一缕新鲜的血丝,他才喘着气道:“你以为抓住了我,就能扳倒我身后的人?陆烬,你太天真了。那些人藏在暗处,比我爹藏得还深,你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你怎么扳?”

“我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名字。”陆烬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的钉子,“我只需要让他们一个一个自己跳出来。”

萧凛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陆烬看了很久,目光里的那点讥诮慢慢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意味。最终他闭上了眼,把头偏向一边,不再说话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进屋。他靠着门框,目光落在萧凛身上,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前世,萧凛是在青峡关破之后,被拓拔烈扶植成了北境的傀儡都督,替黑铁部统治了北境整整两年。后来陆烬的死讯传遍天下,萧凛才被愤怒的北境军民乱刀砍死在街头。

这一世,萧凛的命运被他亲手改变了。

可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并不代表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崔家、楚王、那些藏在最深处的执棋人,他们的棋局还在继续,他和陆烬不过是刚刚掀翻了棋盘的一角。

他收回思绪,看向陆烬。陆烬已经转过身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两个人走出院子,重新站在雪后的阳光里。陆烬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他侧过头,看着沈清辞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忽然道:“先生,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什么事,是你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的?”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上陆烬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也没有恐惧,只是单纯地在问一个问题,像一个在雪夜里赶了很久路的人,终于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轻声说了一句:

“有。”

然后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去,背影在雪光里显得单薄,却又莫名地坚定。

陆烬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抬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过长长的巷道,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头顶的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琉璃,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在关城的每一片瓦、每一块砖上,把昨夜的硝烟和血腥都掩在了这一片明亮的白光里。

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口号声,整齐有力,一下一下,像是这座关城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