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卯时刚过,营中号角声起,三营换防悉数到位。陆烬立在点将台上,望着城下各部依序开拔,玄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张逵一案的告示已贴遍各营与边城四门,涉案将官革职查办的消息传开,军中躁动渐平,反倒多了几分整肃之气。
沈清辞坐在偏帐里,面前摊着边城十三家粮商、七处官仓的名册,指尖顺着张逵供出的暗线逐一勾划。崔氏在北境的布局不止于军中,粮道、商路、驿馆处处安插人手,平日里悄无声息,战时便能掐住全军命脉。
“先生,青大人与苏大人来了。”亲兵掀帘禀道。
青禾与苏砚一前一后进来,手中各抱着一摞整理好的密信卷宗。苏砚将最上面的三封信抽出来,神色凝重:“昨夜我们逐封核对了张逵私宅的密信,发现有六封来信的落款虽隐去了姓名,但信纸用的是楚地特有的云纹笺,墨也是荆湘的松烟墨。”
“楚地?”沈清辞指尖一顿。
“是。”青禾接过话头,指着信纸上极淡的暗纹,“这种云纹笺是楚王封地特制,专供王府内部使用,民间极少流通。张逵供词里说的‘贵人’,往来信件多走楚地商号中转,和崔府的信路并不重合。”
沈清辞拿起信纸对着光看,纸角果然有暗织的云纹,细若发丝,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前世查了一辈子旧案,从未触及过楚王这一层,只当崔氏背后是静太妃与皇室旁支。如今看来,这只藏在幕后的手,比他预想的藏得更深。
“楚王赵珩……”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峰微蹙,“先帝幼弟,二十年前自请封地,从此不问朝政,世人皆称其闲云野鹤。”
“越是刻意避世,越未必干净。”陆烬掀帘进来,刚从点将台回来,身上还带着晨露的凉意,“崔氏根基在清河,要绕开京城直达北境,走楚地水路最是隐蔽。若说楚王毫不知情,说不通。”
他走到案前,目光扫过那几封云纹笺信件,眼底没什么波澜。皇室宗亲于他而言,和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没什么分别,都是远在京城的陌生人。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沈清辞将信件放回卷宗,“北境的暗线还没清干净,此时惊动楚地,反倒容易断了线索。先把眼前的商路、粮道肃清,断了崔氏在边关的爪牙再说。”
陆烬颔首:“我让萧砺带一队人,配合你核查商户粮官。”
午后日头正盛,黑石渡粮仓外尘土飞扬。萧砺带着亲兵逐一核对粮囤储量,登记造册更换守卒,刚走到后仓,就见温禾带着两个药童蹲在仓角,往地上撒晒干的艾草。
“温医女?”萧砺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温禾抬头,额角沾着薄汗:“粮仓潮湿闷热,容易生疫气,我带了艾草和苍术过来熏一熏。守卒们整日待在这里,容易染上痢疾。”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道,“你核查账目归核查,别总往粮堆深处钻,里面霉气重,对肺不好。”
萧砺看着她鬓边散乱的碎发,心里微微一热,只“嗯”了一声,又道:“这边事多杂乱,你带的人少,当心些。”
“知道。”温禾弯眼笑了笑,拿起药箱,“那边还有两个仓要熏,我先过去了。”
她转身往前走,药箱上的铜铃轻轻晃着,叮铃的声响散在风里。萧砺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直到她的身影转过粮囤,才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核对账册,指尖却比方才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