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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眸色骤然一沉:“攻城器械是中原形制?看来京里的内鬼,早就把手伸到北境来了。连投石机的图纸都能送出去,好大手笔。”
“不止如此。”沈清辞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略的地形图,“青峡关三面环山,只有南面一条通路,易守难攻。但西侧的鹰嘴崖有一条险道,能绕到关城后方。前世黑铁部就是从那里派人摸上去,偷袭了城楼,才破了关。他们明着说三日后里应外合,怕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鹰嘴崖。”
陆烬顺着他画的线条看去,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他们明着攻城吸引注意力,暗中派精锐走鹰嘴崖,前后夹击?”
“是。”沈清辞点头,“青峡关守将是个老将,用兵稳妥,却过于谨慎。若正面攻城,他定然全力守着正门,忽略后山险道。前世便是吃了这个亏,关破之后,守将自刎殉国了。”
陆烬当机立断:“那我们就不去青峡关正面了。绕路去鹰嘴崖,先把他们的精锐吞了,再回师关内,前后夹击攻城的主力。”
“不可。”沈清辞摇头,“我们只有三千人,黑铁部的精锐少说也有五千。正面硬拼占不到便宜。鹰嘴崖道路狭窄,只能容单人通过,我们可以在崖顶设伏,用滚石擂木堵死退路,再放火烧山,不用硬碰硬,就能把他们困死在崖道里。”
陆烬看着地上的地形图,又看了看沈清辞从容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他本就擅奇兵突袭,沈清辞的计策恰好戳中了要害,省了不少力气。
“就按你说的办。”他直起身,下令道,“所有人改道西侧,往鹰嘴崖进发。传令下去,就地休整半个时辰,备足引火之物与滚石,入夜前赶到崖顶埋伏。”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就地砍伐树木,制作简易的滚木火把。沈清辞站在一旁,看着士兵们忙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剑穗。前世鹰嘴崖一战,是他毕生的憾事之一,那时他收到消息赶去时,关城已破,尸横遍野。这一世,总算能提前拦下这场惨剧。
“在想什么?”陆烬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在想内鬼的事。”沈清辞接过水囊,喝了一口,“能把投石机图纸送到关外,还能在青峡关安插内应,这个人在军中定然职位不低。二十年前废太子案时,北境的主将是如今的镇国公,他当年可是亲手剿灭了废太子的余党,按理来说不该有问题。”
“镇国公年事已高,如今北境军务,多是他的长子萧凛在打理。”陆烬声音冷了几分,“萧凛是荣王世子的表兄,当年荣王倒台,他没受牵连,反而一路高升,坐到了北境副将的位置。你说,会不会是他?”
沈清辞眸色微动。前世萧凛最后确实开了城门投降黑铁部,还借着黑铁部的势力,替荣王世子铺路。只是他从前以为,萧凛是后来才反的,没想到从二十年前就埋下了线。
“极有可能。”他沉声道,“等解了青峡关之围,我们再慢慢算这笔账。眼下先解决鹰嘴崖的精锐,断了他们的奇兵。”
日头渐渐西斜,漫天晚霞染赤了天际。三千轻骑兵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往鹰嘴崖方向而去。
待到暮色四合时,队伍终于抵达了鹰嘴崖顶。崖下便是蜿蜒狭窄的崖道,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两侧皆是陡峭的石壁,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陆烬下令士兵们分散埋伏,将滚石擂木堆在崖道入口上方,又备好引火的桐油,只等黑铁部的人钻进来。
沈清辞站在崖边,夜风卷起他的衣袍,下方深不见底的山谷里雾气翻涌。他侧耳听着远处的动静,果然没过多久,便听见崖道下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关外语交谈声。
“来了。”他低声道。
陆烬抬手做了个手势,所有士兵立刻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夜色如墨,崖道里渐渐亮起了零星的火把,蜿蜒如长蛇,正一步步往崖顶爬来。一场伏击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