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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一案,着宗人府会同御史台核查,未定论之前,陆烬照常执掌北疆边防,不必卸权。”
“王氏贪墨通敌一案,沈清辞继续彻查,不得延误。荣王府旧案,并入此案一同核查。”
“即日起,王氏主家子弟限制出京,听候传讯。无诏私出者,以谋逆论处。”
旨意落下,各打五十大板,却没让王氏占到半分便宜。族老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终究不敢再辩,只能躬身领旨。
陆烬神色平静,躬身谢恩,仿佛方才那场滔天风波,从未波及到他。
沈清辞垂眸掩去眼底的释然,指尖悄悄松开。
还好,稳住了。
退朝之后,宫道上的风散了晨雾,带着几分燥热。
青禾快步迎上来,低声禀报:“公子,都查清楚了。那老仆是王氏从外地找来的冒牌货,妻儿都被王氏扣在庄子里,才被迫作伪证。属下已经派人把他家人接出来了,他愿意反戈作证。”
“好。”沈清辞颔首,“先看好人证,日后自有大用。”
陆烬走在身侧,侧头看向身旁的老副将,语气郑重。
“老将军,今日多谢。”
老副将摇摇头,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发颤。
“将军……是老臣对不住您。让您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年苦。”
话说到这份上,几乎是默认了所有的猜测。
陆烬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动作很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道。
“都过去了。”
他没追问细节,也没急着认祖归宗。几十年风霜都熬过来了,是孤儿还是世子,于他而言早已不重要。只要边防安稳,身边的人安好,便够了。
沈清辞走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口又酸又涩。
是真的。
他的身世,终究是真的。
本该金尊玉贵长大的世子,流落沙场,从尸山血海里拼出一条生路,还要被至亲算计,被世族构陷。而自己前世,竟还将所有国仇家恨,都算在了他头上。
两世的亏欠,像山一样压在心头,沉得喘不过气。
江南的暮色来得晚,临河酒肆的檐下灯笼刚点上,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
云舒站在柜台前,指尖叩着桌面,神色凝重。
“王氏在江南的人手开始动了,四处搜捕我的下落。”他低声道,“明日我就往南边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免得他们查到酒肆来。”
晚娘低头拨着算盘,指尖顿了顿,没抬头。
“后院马厩备了匹快马,脚力好,脚程比寻常马快三成。”她语气轻淡,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包袱在马背上,有干粮和伤药。”
云舒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心头微动。
他知道,这看似寻常的准备,不知费了她多少心思。王氏势大,她一个开酒馆的女人,卷进这种事里,风险可想而知。
“等这事了了,我回来找你。”他沉默许久,只说出这么一句。
晚娘没应声,也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算盘珠子又噼啪响了起来。
云舒攥了攥拳,转身走出酒肆,没回头。
晚娘停了手,抬眸望向巷口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落在冰凉的算盘上,半天没再动。
夜色渐浓,京城的风里裹着山雨欲来的沉郁。
王氏的反扑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可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身世的真相浮出一角,旧案的迷雾渐渐散开,更深的暗流还在底下翻涌。
清辞苑的廊下,沈清辞立在风里,望着夜空高悬的弯月,指尖轻轻攥紧。
他知道,离扳倒王氏,离揭开所有真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只要身边有那个人并肩同行,再难的局,也总能一步步走下去。
风卷着槐香掠过庭院,簌簌作响。
棋局还在继续,落子,从不言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