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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吧,以后走水路还用得上。”她语气轻淡,“王氏最近有一批银子要走海路,往南边去,说是要洗白了再回京。你要是查,往东南码头去。”
云舒看着她,心头微动。
这种世家秘辛,知道得多了,容易惹祸上身。她却轻飘飘就告诉了自己。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王家找你麻烦?”
“我这小酒馆,三教九流都来,说几句闲话算什么。”晚娘笑了笑,把一杯温酒推到他面前,“再说,你常来照顾我生意,这点消息,当酒钱了。”
云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意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心底。
他没再多说什么,放下酒钱,转身出了酒肆。走到巷口时回头望了一眼,晚娘正低头擦着酒杯,檐下的灯笼轻轻晃着,影子落在她身上,柔和得不像话。
入夜,清辞苑书房。
陆烬过来的时候,沈清辞正对着一摞内务府账册出神,烛火映得他眉眼发柔,眼下却带着淡淡的青影。
“还在看?”陆烬走过去,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册,扫了两眼,“账目做得干净,看不出破绽。”
“明面上当然干净。”沈清辞指尖点在一页空白处,“你看这里,洪武三十三年,有三个月的账册是补录的,笔迹与前后不同。这三个月,恰好是传闻中宗室幼童失踪的日子。”
陆烬动作一顿。
这些日子,“宗室”“失踪”“云纹”这些词,出现得太过频繁。
他看向沈清辞,语气低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清辞心头一跳,连忙收回目光,合上账册。
“只是猜测,没有实据。”他轻声道,“或许是我想多了。”
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身世真相太沉重,陆烬刚站稳脚跟,王氏虎视眈眈,一旦身世曝光,只会引来更多杀身之祸。
陆烬看着他躲闪的眼神,没再追问。
他知道沈清辞心里藏着事,藏着很多他不知道的过往。从重生那日起,这人就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看他的眼神里,总有复杂的情绪,像愧疚,又像怜惜。
他不问,是怕逼得太紧,反而让他更难开口。
“夜深了,早点歇着。”陆烬放下账册,声音放轻了些,“账可以慢慢查,身子要紧。”
沈清辞点点头,送他到院门口。
月色如水,洒在两人身上。陆烬走了两步,又回头,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
“北疆带来的伤药,给青禾的。她肩头那伤,别留了疤。”
沈清辞接过瓷瓶,指尖碰到他的手,微凉。
“好,我替她谢你。”
陆烬没说话,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融入夜色。
沈清辞站在廊下,握着瓷瓶站了许久。
账册里的空白,老副将的反常,铜符与旧佩的纹路……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陆烬的身世,恐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惊人。
而他两世的误解与亏欠,也比山还重。
回到书房,他刚坐下,青禾就急匆匆敲门进来,神色凝重。
“公子,不好了。内务府管粮采的老太监,今夜暴毙在住处了。说是突发急病,可奴才去看了,嘴角有黑痕,像是中毒。”
沈清辞眸色一沉。
王氏动手了。
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十日之期才刚过一天,唯一的经手人就没了。
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神色平静,眼底却寒了几分。
“知道了。”他缓缓开口,“死了一个经手人,不要紧。账册还在,粮船还在,王氏的尾巴,藏不住。”
“传我的话,顺着海路查。王氏有一批暗银要走东南码头,盯紧了。”
青禾领命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沈清辞拿起那枚老副将送的铜符,就着烛火细看。
云纹蜿蜒,像一道解不开的谜。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铜符收进匣子里。
身世的谜,朝堂的局,两世的债,都得一点点解。
路还长,慢慢来。
他吹熄烛火,走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