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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的辛苦、边关的动荡,皆由她一念而起。
沈清辞心头澄澈,面上依旧平淡:“边境小扰,不足为惧。将军治军严谨,布防周密,足以守住山河安稳。”
“嗯。”
静太妃微微颔首,笑意浅浅,意有所指:
“陆将军勇武忠烈,是大周柱石。只是武将守边,终究辛苦凶险,风波不断。倒不如文臣安内,稳稳妥妥,少经风雨。”
一语双关。
明着感慨文武殊途,实则暗含敲打。
暗示陆烬常年身处风波、易招祸端,也变相提醒沈清辞——紧靠兵权、执着清弊,未必安稳,适时收手,方能自保周全。
沈清辞听得分明,却只淡淡垂眸,不作争辩,不接暗意。
有些心思,点破即祸,隐忍方是上策。
见他始终沉静自持,无半分破绽可寻,静太妃心知今夜再难探出分毫虚实。
拉扯再多,亦是徒劳。
她缓缓抬手,语气恢复温和慈和:“夜深露重,你连日操劳,也该回府歇息。往后朝中诸事,量力而行,切莫太过劳心费神。”
“臣谨记娘娘教诲。”沈清辞躬身行礼。
“退下吧。”
“臣告退。”
沈清辞依礼退出佛堂,步履平稳,神色温润,自始至终无半分异常。
直至踏出太妃寝宫殿门,远离那袅袅佛烟与幽柔灯火,心底那层紧绷的城府,才悄然松了一线。
方才短短半宿对谈,句句虚实交锋,步步明暗博弈。
他看似全程被动应答、顺从退让,实则早已借着闲谈,悄悄印证了所有猜测。
太妃越是极力阻拦他深挖旧档、越是忌惮陈年脉络曝光,越证明江南暗银、旧党蛰伏、内廷操盘,桩桩件件皆是铁实。
且方才太妃随口提及“数代更迭、浑浊不清”,无意间漏了破绽。
寻常深宫妇人,不问外事,绝不可能知晓数代旧党传承、历年暗弊更迭的隐秘内情。
唯有代代操盘、身居局中之人,才会心知百年脉络。
夜风穿过长长宫道,微凉拂面。
沈清辞抬眸望向重重深宫殿宇,眼底温润褪去,只剩一片沉定清明。
今夜看似他被深宫施压、被动受制。
实则,他已然探清对方底牌,摸清对方忌惮,也彻底确认——
这盘横跨百年的深宫棋局,唯有静太妃一人,执子至今。
他缓步走出内廷,宫灯映着清瘦身影,孤立却挺拔。
假意退让,是为蓄力。
温言隐忍,是为破局。
深宫的遮掩、阻挠、施压,尽数落在明处。
而他的查证、布局、清算,依旧藏于暗处,步步逼近核心。
长夜漫漫,风波未歇。
可虚实交锋之后,前路迷雾,已然渐次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