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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捧着太妃所赐的香盒入内,木盒雕纹雅致,内里分装两盒香料,香气清浅柔和,闻着确有安神宁绪的效用,可落在沈清辞与陆烬眼中,便绝非寻常慰劳之物。
青禾小心翼翼将香盒安置在案角,垂手静立一旁,等候二人示下。
陆烬目光淡淡扫过木盒,并未伸手触碰,语声沉静无波:“太妃久居深宫,素来甚少向外臣私赠物件,此番主动赐香,用意绝不简单。”
方才宫内送来信函,刚戳破静太妃暗中串联江南士族、输送银钱的隐情,转眼便有安神香送至清辞苑,时机太过巧合,明晃晃是借馈赠打探虚实。
沈清辞缓步走到案前,指尖虚虚悬在香盒上方,并未触及木料,眼底一片清明:“无非是试探我们查到了几分底细。她蛰伏多年,在外的财力支点江南士族渐渐被我们收紧管控,生怕顺着这条线一路挖进深宫,便借着赏赐递话,假意示好,实则是想窥测我们手中掌握多少证据。”
静太妃藏在佛堂之下操盘百年旧党,心思缜密又极懂拿捏分寸,不会一上来便显露敌意,反倒以温和恩赏做幌子,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若贸然回绝,反倒落得不识礼数、不敬尊长的话柄。
陆烬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丝冷意:“若是收下置之不理,她心中必会起疑;若是频繁取用,反倒好似我们被这份薄恩牵制,进退皆有不妥。”
“无妨,自有折中法子。”沈清辞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平静的笑意,转头吩咐青禾,“将香料收好封存,单独置放在库房,不必取用。你寻个时机回禀来使,就说我与将军感念太妃体恤,只是近日忙于梳理民生边防诸事,无暇焚香静养,先行妥善收好,待闲暇之时再细细受用。”
这番回话礼数周全,既收下太妃恩典,不驳深宫颜面,又不动声色表明二人不会因一点赏赐便放下手中查案之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给对方半分可拿捏的破绽。
青禾领命,抱着香盒退去库房安置,屋内再度只剩二人相对。
晚风穿过窗棂,携着庭院草木清气,稍稍冲淡了方才香料带来的隐晦压迫感。
陆烬走到窗边,望着皇城深宫的方向,低声开口:“太妃宫中频繁支取大额银钱外运,又私下接见江南入京士子,桩桩件件都透着古怪,只凭眼下这些细碎线索,还不足以定她分毫。深宫之中,太妃地位尊崇,无确凿实证,贸然发难只会引火烧身,反倒给了旧党反扑的借口。”
他执掌兵权,手握朝野武力,若真要强行入宫查探并非不可,可一旦行事激进,容易落人口实,搅乱当下好不容易稳住的朝堂大局,得不偿失。
沈清辞立于他身侧,目光同望向远处连绵宫墙,心底万千思绪翻涌。
此刻他已知晓,当年所有祸乱、沈家满门覆灭、陆烬身负叛国污名战死,幕后推手正是静太妃与百年旧党一脉。两世压在心底的血海误解,轰然崩塌,沉甸甸的愧疚时时刻刻缠绕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