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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雪夜无风浪,那人定会在。
行至巷口,落雪朦胧。
一抹素白身影,静静立在巷边灯影之下。
沈清辞未撑伞,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细雪,月色白衣,清隽如玉,立于漫天风雪里,温柔得像这世间唯一的安宁月色。
陆烬脚步微顿,心底骤然一暖,所有常年紧绷的杀伐戾气、朝堂沉郁,尽数在这一刻消融殆尽。
他快步上前,声音比寻常低沉温柔许多:“天寒落雪,怎的站在风口?”
沈清辞抬眸望他。
灯影落在他眉眼之间,柔和了他一身戎装凛冽,风雪洗尽杀伐气,只剩稳稳的、让人安心的挺拔。
他浅浅一笑,眉眼温柔:“知你今夜巡防路过,在此等你片刻,无妨。”
二人并肩立于风雪巷口,咫尺而立,漫天落雪落在两人衣袂之间,安静无声。
无人窥探,无人注目,是风波平息后,独属于他们的片刻温柔光阴。
沈清辞抬手,将手中叠得整齐的玄色大氅轻轻递给他:“夜里风雪更寒,你常年在外巡防,铠甲透风,披上御寒。”
陆烬低头看着他递来的大氅。
料子柔软温热,带着他掌心余温,一针一线皆是安稳心意。
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轻轻触到他微凉的指尖。
一瞬相触,轻轻一掠,却让两人心头皆是轻轻一颤。
克制多年,隐忍多年,并肩多年。
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牵挂、惦念、守护、相守,尽数藏在这般细微温柔里。
陆烬低声道:“多谢。”
他没有立刻披上,只是握在手中,静静看着身前之人。
风雪落在沈清辞发梢、眉眼,清浅动人。
陆烬眸色极柔,声音压得极低,唯有两人可闻:“这几年,辛苦你了。”
一句辛苦了,含尽千言万语。
含尽无数次暗处兜底、无数次风雨相守、无数次遥遥牵挂、无数次替他挡尽天下暗箭。
沈清辞闻言,心头微暖,轻轻摇头,目光定定看着他:“你守山河安稳,我守你无忧,本就是应当的。”
你守家国万里,我守你岁岁平安。
风雪簌簌,落满巷口灯影。
陆烬望着他清温柔润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深藏多年的情愫。
朝堂不许权臣私交,世人不懂知己相守,他们一生坦荡磊落,公私分明,分寸极致。
可唯独心底深处,早已认定——此生山河万里,盛世功名,皆可拱手让之;唯独此人,唯愿相守岁岁,不离不弃。
陆烬轻声开口,声音温柔沉稳:
“如今风波尽歇,朝野安稳,再无人能离间你我,再无人能构陷算计。往后岁岁年年,山河太平,我陪你。”
简简单单一句我陪你,胜过世间所有情话。
是历经生死风雨、权谋刀枪、千重险阻之后,最郑重、最真诚、最终身不悔的承诺。
沈清辞眼底柔光盛放,轻轻颔首,语声轻柔,落于风雪之间:
“好。岁岁年年,风雪同渡,山河同守。”
漫天飞雪漫漫落下,覆满京华长街。
巷口灯影温柔,两人并肩而立,一武一文,一刚一柔,历经无数风雨跌宕,终得雪夜安稳、心意相守。
暗处残余的权谋暗流、藩镇蛰伏、旧敌余烬,依旧潜伏在盛世之下。
前路依旧有棋局、有风波、有新的博弈。
可从今往后,再无孤身涉险,再无遥遥守望。
风雪有你,山河有你,前路漫漫,岁岁同行。
陆烬抬手,极轻、极克制地替他拂去肩头落雪。
动作极轻、极珍重、极克制。
指尖擦过衣肩细雪,温柔得不敢惊扰这一刻雪夜安宁。
“夜寒,早些回府暖炉歇息。”
“你也是。”沈清辞看着他,“往后无论朝堂暗流、藩镇变局,但凡有险,我永远在你身后。”
陆烬深深看他一眼,将那份温柔与笃定妥帖藏进心底。
“我知晓。”
风雪依旧,长街洁白。
两人在巷口灯影下静静立了片刻,没有过多言语,却胜尽千言万语。
随后各自从容道别,分寸坦荡,依旧是世人眼中坦荡相交的文武重臣。
可唯有他们自己知道——
雪落知心意,风雨识情深。
多年隐忍羁绊,早已入骨,余生山河漫长,唯有彼此,是终身不变的安稳与归依。
而盛世之下,暗处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悄然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