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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风波、官场博弈如火如荼,而深宫之内,暗流亦在涌动。
二皇子府邸,书房密闭。
听完属下对秋猎一案、朝堂清查、李怀安损兵折将的全数禀报,二皇子端坐在椅中,神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李怀安太过急躁。身居朝堂高位,却屡屡行江湖刺杀之事,粗鄙短视,难成大器。”
他早已叮嘱过蛰伏待机、切勿妄动,可李怀安急于除患,私自布局秋猎杀局,最终引火烧身,连累派系整体承压,着实愚蠢。
“殿下,如今李大人羽翼受损,朝堂清查未止,我们是否要暂避锋芒,收缩势力?”幕僚低声询问。
“收缩是自然。”二皇子淡淡道,“近月之内,所有派系之人安分守己,不结党、不议事、不妄动,任由朝堂清查。陛下要敲打,便让他敲打,顺势蛰伏,无伤大雅。”
他目光微沉,话锋一转:“不过,陆烬此人,确实留不得。”
“从京畿新兵营逆势崛起,北境沙场屡立奇功,归京之后稳扎稳打,心性、胆识、谋略、战力皆是上上之选。年纪轻轻便如此沉敛坚韧,若是放任成长,不出数年,必是军中新锐栋梁。”
“此人无派系、无根基、不攀附、不站队,刚正难控,勇武难制。既不能为我所用,便必须提前扼杀。”
幕僚躬身:“殿下所言极是。如今武力刺杀行不通,李大人已着手从仕途考评掣肘其发展。”
“嗯。”二皇子微微颔首,“便依此路而行。不必急于一时,慢慢磨。官场困杀,远比刀枪更稳妥。另外,派人暗中盯着沈家。”
“沈家?”
“沈清辞看似中立无争,可数次风波,皆隐隐有暗中偏护陆烬之迹。”二皇子眸色幽深,“沈家门第清雅,人脉遍布商界、文坛、士林,看似不涉朝堂,实则底蕴深厚。若是此二人暗中联结,一文一武,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盯紧沈家动静,但凡有半分异动,即刻禀报。不必打压,只需监视,了然于心,方能掌控全局。”
“属下明白。”
无形的视线,悄然锁定了静谧安然的沈府。
京华棋局,层层叠加。
武路困陆烬,文路盯沈清辞,双线布控,全盘锁死。
而深宅庭院之中,沈清辞对此全然未露半分异色。
连日来,他静静看着朝堂清查风起云涌,看着李怀安一派吃瘪蛰伏,看着风波层层蔓延又缓缓收敛,心绪澄澈,通透清明。
青禾立在一旁,轻声禀报:“公子,朝堂清查渐渐收尾,锦衣卫陆续撤防。李大人一派损失惨重,如今彻底沉寂,不敢再有半点异动。只是听闻,他们转而盯上了卫所考评,打算从仕途之上困住陆队正。”
沈清辞执卷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明刀明枪不敢用,便改用官场阴私磋磨人心、困人前路。
这般手段,卑劣至极,却最是无解。
“我便知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缓缓合上书卷,声音清淡,却带着了然,“李怀安心胸狭隘,记仇嗜杀,吃了数次大亏,必然会换更隐蔽的法子报复。仕途考评、战功评优、文书报备,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困杀之法。”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暗中打通兵部人脉,帮陆队正稳住功绩?”青禾急声问道。
“不可。”沈清辞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如今正是风口浪尖,陛下最忌私下结党、暗通朝堂。沈家本就备受瞩目,此刻贸然插手兵部考评,一旦暴露,便是坐实了私交武将、干预军务的罪名。届时不止我们自身难保,还会连累陆烬,落得相互勾连的口实,百口莫辩。”
分寸,是他多年立身朝堂之外的根本。
越是危机之时,越要克制隐忍,步步谨慎。
“那便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压下功绩、蹉跎前程吗?”
“自然不会。”沈清辞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深思,“明面上不能插手,可暗处自有法子。兵部考评,重实证、重报备、重实录。李怀安能压下文书、弱化评优,却抹不掉实打实的战功与军务实绩。”
“你暗中吩咐下去,让我们遍布各地商行、驿站、士林的人脉,将陆烬北境守关、黑风口御敌、破内奸、退蛮族、秋猎护兵破杀局的所有实绩,悄悄散播于士林、军中底层。”
“让天下人皆知,他是实打实的边关英雄,是浴血守土的良将。口碑在民、在军、在士林,朝堂少数官吏的私下打压,便成了无稽之谈,难以长久立足。”
私权可压官文,却压不住悠悠众口。
私手可改考评,却改不掉万众心知。
青禾瞬间恍然:“公子高明!这般做法不留半点痕迹,却能从根本上破掉对方的困局!”
“只是治标,不治本。”沈清辞轻叹一声,目光望向城郊方向,“真正的破局之法,从来不在旁人相助,而在他自身。唯有他足够强,强到无人能压、无人能掣肘、无人能轻易左右他的仕途,方能真正立足京华。”
他能做的,只是暗中铺路、清扫尘埃、托举声名。
真正的风雨前路,依旧需要陆烬自己一步一步踏平。
秋风穿庭,叶落无声。
京城内外,看似风波渐平,实则三方博弈已然成型。
二皇子居高观局,布下漫天眼线;李怀安暗处蛰伏,施行官场困杀;沈清辞隐匿幕后,悄然铺路托举。
而身处漩涡中央的陆烬,早已洞悉所有算计。
卫所营房之内,烛火彻夜通明。
陆烬端坐案前,摊开纸笔,细细梳理自己归京以来的所有军务、巡防、操练、值守记录,又将北境大小战功、历次御敌详情、擒奸破乱始末,一一详实罗列,逐条归档。
他清楚对方的算计。
既然对方想从文书考评中动手脚,那他便将所有实绩、所有证据、所有实录,做到滴水不漏、件件可查、桩桩可证。
你想暗压功绩,我便实绩漫天。
你想暗中磋磨,我便步步夯实。
纸页铺陈,字字工整,一笔一划,皆是他步步为营的底气。
“官场棋局,也好。”陆烬看着满桌规整的卷宗,低声自语,“刀枪杀不死我,暗局困不住我。你们想玩朝堂博弈,那我便陪你们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