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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时日转瞬即逝,皇家秋猎如期而至。
天刚破晓,京畿城外的皇家围场便已车马喧腾。銮驾仪仗次第排布,明黄旌旗迎风招展,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各部将官身着制式服饰,按队列分立两侧。刀甲鲜明的御林军环绕四周,守卫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陆烬率领三十名精锐士卒,依令归入京畿驻军随行队列。众人甲胄严整,气息沉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人群。连日来他们早有防备,知晓今日围场之内杀机四伏,每一人都将神经绷至极致。
他立于队列中段,身姿挺拔,看似随众静立,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周遭异动。李怀安一派的人手混杂在随行护卫、杂役乃至外围猎户之中,人影错落,敌意隐而不发,如同蛰伏在林间的猛兽,只待最佳出手时机。
不多时,銮驾启动。天子一声令下,秋猎正式开始。
众人分作数路,策马涌入广袤山林。围场连绵数十里,古木参天,灌木丛生,山路曲折交错,密林深处更是视野受阻,最易藏污纳垢。皇室众人多在近山平缓地带涉猎玩乐,文武百官与随行将士则四散开来,各自深入山林。
按照惯例,驻军将官需分散巡守山林各处,警戒猛兽与意外。陆烬领了西侧山林的巡防之责,带着麾下三十人策马前行。
入山越深,人声渐远,只剩下马蹄踏地、枝叶摩擦的轻响。林间光线昏暗,秋风穿过林叶,发出簌簌声响,平添几分诡谲。
“全队保持阵型,前后呼应,切勿脱离大队。”陆烬低声传令,长刀悬于鞍侧,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刃之上,“对方必定会选僻静路段动手,提高戒备。”
众人齐声应诺,三十人分成前后三队,彼此衔接,稳步向前推进。
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隘口,两侧林木茂密,巨石横生,是整条山路最险要的地段。陆烬心中警铃大作,当即勒住马缰:“止步!此处地势凶险,全员下马,徒步前行!”
话音未落,两侧密林之中骤然传出弓弦锐响!
“咻咻咻——”
数十支淬了寒芒的羽箭,如同暴雨般从树后激射而出,直指队伍中央。埋伏已久的死士,终于发动了第一波攻势。
“举盾!”
陆烬厉声喝喊,早已备好的圆盾瞬间林立,牢牢护住整支队伍。箭矢密集撞在盾面上,砰砰作响,不少箭杆被震得弯折,却没能伤到一人。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陆烬抬眼望向密林深处,声音冷冽,“出来吧。”
下一瞬,数十名身着黑衣、蒙面执刃的死士从林间跃出。他们身手矫健,招式狠辣,出手全是搏命杀招,显然是精心训练的亡命之徒。
“拿下他!”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众人挥刀扑上,瞬间缠斗在一起。
兵刃交击之声响彻山林。陆烬麾下皆是北境浴血归来的精锐,实战经验丰富,面对死士围攻丝毫不乱。三十人结成紧密战阵,攻守合一,将来袭之人死死困在阵外。
陆烬身形一纵,弃马冲入战团。长刀出鞘,寒光翻涌,刀招干脆凌厉,每一击都直取对方要害。他游走在战阵前沿,但凡有死士突破防线,皆被他转瞬击退斩杀。
黑衣死士人数虽多,却久攻不下。他们本想借地形与突袭一举得手,不料对方防备周密、战力强悍,局势渐渐陷入僵持。为首的蒙面人见状,眼底凶光毕露,暗中抬手打出一记哨音。
林间又窜出十余名手持短矛的伏兵,绕到后方,企图前后夹击,彻底打乱阵型。
战局瞬间变得凶险。
就在此时,山林另一侧的矮树丛后,几道不起眼的身影悄然移动。
是沈府派来的人手。
自送出那封警示书信后,沈清辞依旧放心不下。皇家围场防卫虽严,可暗处杀防难测,他不敢再公然传信,只得挑选几名身手尚可、行事谨慎的府中护卫,乔装成采薪杂役,提前潜入西侧山林远远观望。只待危急关头,暗中出手相助,不求正面交锋,只求打乱敌人部署。
“公子吩咐,只扰敌,不现身。”领头的护卫低声叮嘱,抬手示意。
几人借着林木掩护,摸至后方伏兵侧翼,抬手将预先备好的碎石、枯枝猛地掷出。
“哗啦!”
突如其来的异响与飞物,引得后方短矛伏兵一阵慌乱,阵型顿时散乱。原本即将形成的前后夹击之势,硬生生被打断。
陆烬眼疾手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高声下令:“变阵,围剿后方!”
队伍迅速调转方向,集中力量猛攻后路伏兵。伏兵本就被异响惊扰,心神不宁,此刻面对精锐强攻,更是节节败退,片刻之间便折损大半。
前方黑衣首领又惊又怒,他算尽地势、算尽兵力,万万没料到半路会杀出莫名干扰。心知今日再难成事,再拖延下去,必会引来巡山御林军,当即咬牙下令:“撤!”
剩余残存的死士不再恋战,纷纷转身钻入密林深处,四散逃窜,转瞬便消失在浓荫之中。
一场伏击,就此瓦解。
众人收刃而立,微微喘息。地面散落着箭矢、兵器与数具敌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队正,这些人招式狠戾,分明是死士。看路数,确是李参军麾下惯用的人手。”副将上前沉声说道。
陆烬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方才传出异响的矮树丛方向。林间空无一人,唯有枝叶轻轻晃动,可他心中已然明了。
又是暗中相助。
除了沈清辞,不会有旁人这般行事。隐于暗处,不求露面,只在危机关头出手解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朝着那片树丛的方向,微微颔首。无声一礼,谢意尽在其中。
“打扫战场,收缴敌人物证。”陆烬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冷峻,“此地不宜久留,继续巡防,加快行程,尽快与其他巡山队伍汇合。”
众人迅速清理现场,处理妥当后,再度启程。
队伍离开不久,树丛后的几名沈府护卫现身,确认陆烬一行人走远,不敢多做停留,循着隐秘小路悄然撤出围场,折返京城复命。
清辞苑内,沈清辞正静坐等候消息。见护卫归来,连忙起身询问:“情况如何?可有伤亡?”
“公子放心,陆队正一行人安然无恙。我们按吩咐暗中扰敌,打乱了死士的夹击布局,对方伏击失败,已经逃窜。”护卫躬身回禀,“只是对方人手不少,出手皆是杀招,场面凶险至极。”
听到安然无恙四个字,沈清辞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后背却已惊出一层薄汗。方才静坐等待的每一刻,都如坐针毡。
“平安就好。”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眉宇间忧色未散,“李怀安接连失手,必定恼羞成怒。今日围场伏击未成,他绝不会就此罢休,后续恐怕还会有别的手段。”
“那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派人暗中跟随吗?”
“不必了。”沈清辞摇头,“围场内御林军往来渐多,再派人潜伏,极易暴露。今日出手已是冒险,见好就收。接下来,静观其变即可。”
护卫领命退下。
庭院之中静悄悄的,秋风卷落几片黄叶。沈清辞走到廊下,望着墙外街道,心绪复杂难平。一次次暗中相助,一次次隔空相护,明知二人之间隔着朝堂派系、前世恩怨,却依旧无法坐视对方身陷险境。
他也说不清,这份牵绊究竟从何时开始,又会走向何方。
围场之内,陆烬一行人顺利走完西侧山林,与另一路巡防将官汇合。众人碰面之后,陆续听闻山林各处都出现了零星袭扰,皆是暗中埋伏的人手,所幸各路将官早有戒备,无人重伤殒命。